馬寶國聞言並沒有立即回答,他指尖摩挲著下巴,低頭沉吟片刻,擡頭看向陸寒,語氣帶著幾分斟酌。
「小陸啊,咱們醫院每月有一百斤就夠了,太多了預算經費也兜不住,食堂每天能有點葷腥就行了,也不能頓頓吃肉,你說對吧?」
陸寒垂眸輕笑,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當即點了點頭,爽快應下:「行,馬叔,就按您說的來,從明天開始,我每個月給咱們醫院食堂送一百斤肉,保證都是新鮮的好豬肉。」
陸寒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陣沉重急促的腳步聲,震得地面都似微微發顫。
他迅速轉身,隻見食堂的王大廚腆著圓滾滾的肚子,腳步生風地快步趕來,身後緊跟著兩個精瘦幹練的年輕小夥,手裡拎著粗麻繩與扁擔。
王大廚一到近前,便迫不及待地往車廂裡張望,可車廂欄闆實在太高,嚴嚴實實地擋住了視線。
他眯起眼睛,踮著腳努力探看,卻什麼也瞧不見,隻得悻悻收回目光。
下一秒,他臉上立刻堆起憨厚熱情的笑,轉向馬寶國,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急切:「院長,您讓張護士喊我們過來,是要搬啥要緊物件?」
說話間,他眼角餘光掃過一旁的陸寒,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語氣也愈發熱絡:「喲,陸醫生也在這兒呢!」
陸寒見王大廚打招呼,臉上漾起溫和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並未多言,隻安靜站在一旁。
馬寶國瞥了眼王大廚,開口吩咐:「老王啊,小陸從老家給咱食堂弄回來一批紅薯粉條,你趕緊帶著人搬去食堂倉庫,清點清楚斤兩,回頭把賬報去財務。」
王大廚一聽是紅薯粉條,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憨厚笑意更盛,連忙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語氣裡滿是驚喜:「好的,院長,我們這就搬!」
他之前就跟馬寶國抱怨過,食堂天天隻有白菜土豆,醫生護士沒少跟他提意見,如今有了粉條,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他說著,立馬轉頭沖身後兩個年輕小夥揮了揮手:「還愣著幹啥,趕緊搬粉條啊,都給我輕著點,可別弄散了!」
馬寶國看著王大廚領著兩個小夥計擼起袖子忙活的模樣,轉頭與陸寒相視一笑。
他擺了擺手,對陸寒招呼道:「走吧!咱先回辦公室歇著,讓他們慢慢搬。」
陸寒輕輕頷首,應了聲「好」,便跟在馬寶國身側,兩人並肩朝醫院辦公樓走去,很快便回到了院長辦公室。
剛一進門,馬寶國便徑直走到辦公桌前,伸手拿起桌角的兩個搪瓷杯。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茶葉罐,正是之前陸寒送他的雀舌茶,小心翼翼地捏了一撮嫩綠的茶葉,分別放進兩個搪瓷杯裡。
他湊近杯口輕輕嗅了嗅,鼻尖縈繞著清淺的茶香,想起之前沖泡時的口感,不由得皺了皺鼻子。
擡眼看向陸寒,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小陸,你這茶聞著倒是清香撲鼻,可咋喝起來味道寡淡得很?」
陸寒聞言,心頭微微一緊,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這雀舌茶是他從空間超市拿出來的,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茶,放在前世,一百塊錢都能買好幾罐。
他定了定神,連忙笑著開口解釋:「馬叔,這您就不懂了吧,這是南方的明前好茶,講究的就是清鮮回甘,不像咱們本地的茶那樣味重。
好茶就得小口慢品,才能嘗出裡頭的清香,猛著喝自然覺得淡。
您要是喝不慣,改天我送您兩盒普洱茶,那種茶味道偏重,我想您應該會喜歡。」
馬寶國聽到「普洱茶」三個字,眼睛先是微微一眯,隨即亮了幾分,握著暖壺的手也頓了頓,臉上的疑惑徹底被好奇取代。
他在單位待了大半輩子,茉莉花茶、炒青綠茶喝了不計其數,普洱茶卻隻聞其名,從未嘗過。
聽人說這茶滋味醇厚、茶氣足,比尋常茶葉耐泡得多,隻是在北方地界少見得很,尋常人根本弄不到。
他當即擺了擺手,嘴上客氣著,眼底的期待卻藏不住:「你這小子,總送東西幹啥,茶這東西夠喝就行。
不過你說的這普洱茶,我倒是早有耳聞,聽說那茶煮著喝都釅得很,正合我這老茶客的口味,要是真能嘗到,那可就太謝謝你了。」
說罷,馬寶國才回過神,拿起桌旁的鐵皮暖壺,拔開軟木塞,滾燙的開水順著壺口傾瀉而下,「嘩啦」一聲衝進搪瓷杯中。
幹扁的雀舌茶葉遇水瞬間舒展,在熱水中上下浮沉,嫩綠的芽葉緩緩舒展開來,一縷清冽的茶香瞬間瀰漫在不大的辦公室裡。
陸寒看著馬寶國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嘴角笑意更深,擺了擺手,語氣爽快又真誠:「馬叔您跟我客氣啥,不過兩盒茶葉的事。
您放心,過兩天我就託人給您捎兩餅正宗的普洱。您喝慣了茉莉花茶,保準一嘗就喜歡。」
馬寶國聞言,哈哈一笑,將泡好的搪瓷杯遞到陸寒面前,杯口還冒著裊裊熱氣。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就等著嘗你的好茶!」
陸寒伸手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兩人剛在辦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屁股還沒沾實,辦公室的木門就被輕輕叩響。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陸寒與馬寶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疑惑。
馬寶國眉頭微蹙,沉聲開口:「進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哐當」一聲從外推開。
李娟臉色發白,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語氣裡滿是焦急:「院長,不好了!
剛送來一個急症病人,喘得厲害,臉都憋紫了,接診的黃醫生查了半天也沒看出確切病因,實在沒轍,讓我趕緊來喊你們過去看看!」
馬寶國剛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杯沿的茶水晃出幾滴,落在辦公桌上。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周身的輕鬆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院長面對急症時的沉穩與凝重。
他猛地站起身,木質椅子腿在水泥地面狠狠刮過,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絲毫多餘的猶豫,轉頭看向陸寒,語氣急促又果決:「小陸,走,我們過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