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桌上四盒菜肴便見了底,連盤底的湯汁都被拌得精光,兩小瓶勁酒也所剩不多。
馬寶國緩緩放下筷子,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酒意順著喉嚨往上湧,臉上泛出幾分酒後的紅潤,連眼角的皺紋都透著舒坦。
他從褲兜裡掏出個粗布手絹,胡亂抹了把嘴上的油光,大手往圓滾滾的肚子上一拍,哈哈大笑起來,聲音裡滿是酣暢淋漓:「痛快!真是太痛快啊!
小陸啊,你這手藝,真是絕了!」
笑罷,他目光掃過桌上的兩個酒瓶,眼神微微一亮,趁著陸寒低頭收拾飯盒的間隙,不動聲色地伸手將兩個半空酒瓶攏到跟前,拉開辦公桌抽屜,輕輕放了進去,又隨手推上抽屜。
陸寒正低頭將空飯盒一個個碼進布袋裡,眼角餘光早將馬寶國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垂著眼簾,指尖有條不紊地系著布袋,臉上半點波瀾未起,隻在心底暗自失笑。
不過是兩口剩酒罷了,他的空間超市裡多的是,哪裡會在意這點零碎。
索性裝作全然未覺,依舊低頭收拾著桌上的殘局。
陸寒將布袋子系好,往旁邊一放,擡眼看向馬寶國,臉上帶著幾分酒後的淺淡笑意:「馬叔,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麻煩您把賬結一下。」
馬寶國聞言愣了一下,一臉疑惑地瞪著他:「什麼賬?你個臭小子,不會請我吃頓飯,還想收錢吧?你怕是酒喝多了,想錢想瘋了?」
陸寒被他逗得低笑出聲,擺了擺手,語氣無奈又好笑:「馬叔,您想哪兒去了?
我請您吃飯,怎麼可能收錢呢?我說的是粉條錢。」
「什麼粉條的錢?
你小子給我說清楚!」馬寶國徹底懵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滿臉的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吃你的粉條了?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陸寒一拍額頭,這才反應過來,光顧著吃喝了,倒把粉條的事給忘了說。
他看著馬寶國一臉茫然的樣子,笑著解釋道:「馬叔,是這麼回事。
我不是從老家弄了一批粉條過來嘛。」
「之前給制衣廠送了一千斤,給摩托車廠也送了五百斤,還剩下五百斤,我想著咱們醫院職工食堂平時燉菜、做湯都少不了粉條,就直接拉到醫院來了,想著給咱們食堂改善一下夥食。」
馬寶國聽完,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的茫然瞬間被驚喜取代,他一拍大腿,嗓門都提高了幾分:「你個臭小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跟我說?」
陸寒尷尬地撓了撓頭,嘴角扯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這不是剛才隻顧著吃飯,把正事給忘了嘛。
粉條就在外面貨車上擱著呢,現在跟您說也不遲。」
他頓了頓,語氣乾脆地報出賬目:「馬叔,一共五百斤,按供銷社零售價算,一斤六毛,正好三百塊。」
馬寶國大手一揮,半點不含糊:「行!我這就喊後勤的人過來,先把粉條搬去食堂。
沒問題的話,我馬上給你開領款條子,你拿著條子直接去財務室領錢就行。」
他話音剛落,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往辦公室外走去,陸寒見狀,也麻利地提上布袋子,快步跟了上去。
剛走出辦公室門,馬寶國眼疾手快,喊住一個端著葯盤路過的年輕護士,高聲吩咐道:「小張,你去一趟食堂,通知王大廚,讓他喊幾個人過來,到前院車棚搬東西!」
姓張的小護士脆生生應了聲「好嘞,院長」,轉身便往食堂方向去了。
隨後陸寒兩人並肩走出醫院大樓,馬寶國一眼就瞥見車棚旁停著的大貨車。
他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陸寒,眼裡帶著幾分詫異:「小陸,這就是拉粉條的車?你從哪搞來的這大傢夥。」
陸寒坦然一笑,隨口答道:「馬叔,這是我跟摩托車廠陳廠長借的,拉粉條方便些,用完就得還回去。」
馬寶國瞭然地點點頭,沒再多問,徑直朝著貨車走去。
來到車旁,他往後退了半步,踩著貨車輪胎,雙手扒著欄闆,探著腦袋往車廂裡瞅。
隻見車廂內,一捆捆粉條用麻繩捆紮得整整齊齊,粉條根根透亮,色澤溫潤,沒有半點雜質,看著就格外喜人。
馬寶國看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忍不住誇讚道:「不錯!這粉條看著就乾淨,比供銷社那摻了不少碎渣的強十倍不止。」
「可惜啊,咱食堂現在沒豬肉,要是能搞到肉,每天中午燉上一鍋豬肉燉粉條,那香味,嘖嘖,想想都讓人流口水。」
陸寒聽著他的感慨,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輕鬆地接話:「馬叔,豬肉我倒是能搞到,就是價格有些貴,怕您這邊接受不了。」
馬寶國聞言,立刻從輪胎上挪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不以為然地挑眉:「能有多貴?你儘管說,我倒要看看,啥價格能嚇住我。」
陸寒也不繞彎子,擡手伸出兩根手指,直接報出價格:「一斤兩塊。」
「嘿!我還以為多少呢,不就兩塊錢一斤嘛!」
馬寶國頓時笑了,語氣裡滿是不在意,「你小子怕是不知道現在黑市的行情吧?」
陸寒輕輕點頭:「倒是知道一些,摩托車廠的陳廠長之前跟我說過,黑市豬肉要兩塊六一斤。」
「那都是前段時間的老黃曆了!」
馬寶國擺了擺手,臉上的神色變得凝重了幾分,「昨天我家老二從老城回來,跟我說黑市豬肉已經漲到三塊了,還不一定能買的到。」
「你這兩塊錢一斤,如果是正經好豬肉的話,那可是撿了大便宜!」
陸寒聽到「三塊」的價格,心裡暗自咂舌,暗罵一聲:尼瑪,賣便宜了!早知道該先找虎爺問問最新行情。
不過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他空間裡的錢堆得快發黴,想花都沒處花。
錢對現在的他來說,反而是最沒用的東西。
見他半天沒吭聲,馬寶國還以為他是心疼了,當即眼睛一瞪:「你小子想啥呢?不會是聽到黑市價格,想反悔吧?
我可告訴你,晚了!粉條都拉來了,豬肉你也得給我想辦法弄來!」
陸寒回過神,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坦蕩:「馬叔,您看我像是那種見利忘義的人嗎?說好兩塊就兩塊,絕不反悔。」
他頓了頓,問出了關鍵問題:「我剛才就是在琢磨,您這邊一個月大概能吃下多少斤?我好心裡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