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旺財神色微微一滯,擡手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中透著幾分訝然:「喲?你認識我?」
陸寒神色沉靜,微微頷首,不疾不徐地應道:「沒錯,劉主任。
上次我們大隊來縣裡接知青,我也跟著一起過來的,當時見過你一面。」
「這麼說你並不是知青?那你辦什麼回城證明?」
劉旺財微微蹙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狐疑,話語裡添上了幾分探究。
陸寒唇角微揚,神色從容地回道:「是的,我不是知青,這次是陪趙娜同志過來辦證明的。」
趙娜見狀,也連忙上前一步,溫聲補充道:「劉主任,我是下鄉知青趙娜,大隊給開的介紹信和相關材料,我都帶來了。」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摺疊整齊的證明紙張,輕輕展開,雙手遞到劉旺財面前。
劉旺財接過材料,低頭細細翻看了片刻,眉頭微微蹙起,擡眼看向兩人,語氣嚴謹地問道:
「你這證明上,怎麼沒寫明回城原因?還有回城後的具體安排、以後還回不回公社,這些關鍵內容都空白著,不符合正常手續啊。」
趙娜被問得微微一怔,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陸寒,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
陸寒見狀,趕忙上前解釋:「劉主任,是這樣的。
趙娜同志這次回城,是家裡已經幫她聯繫好了城裡的工作,屬於正式招工回城,以後就留在城裡上班,不再回鄉下插隊了。
大隊那邊情況緊急,隻來得及先開了介紹信,具體回城時間還沒有確定,所以就沒寫。」
劉旺財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俯身拉開辦公桌抽屜,從中取出一張空白的知識青年回城審批表,雙手遞給趙娜。
「你先把這張回城審批表填一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嚴謹又刻闆,「回城原因、接收單位、家庭住址、戶口遷往地,這些關鍵信息一項都不能少。
我們後續還要發函,跟接收單位核實情況,證明信息真假,流程上不能馬虎。」
趙娜連忙雙手接過表格,低頭仔細看去。
表格上項目密密麻麻,不光要填個人基本信息,還要註明戶口遷移地址、糧食關係轉移去向,連公社意見、縣知青辦審核意見、蓋章位置都分得清清楚楚。
表格最下方一行小字格外醒目:自遞交申請之日起,七個工作日後方可進行審批蓋章。
陸寒站在一旁,目光隨意掃過那張表格,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又是戶口,又是糧食關係,又是各類證明附件,一堆繁瑣事項暫且不說,光是這七天審批等待期,就讓他一陣頭大。
他此行計劃,是帶著趙娜儘早趕往京市,行程緊湊,宜早不宜遲。
要是真按部就班等著審批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透了。
趙娜捏著那張空白審批表,眉頭輕蹙,臉上滿是難色。
她也知道七天審批太久,可規矩擺在眼前,她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寒本就是個急性子,最耗不起這種漫長流程,當下也不想再繞彎子,直接擡眼看向劉旺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拖延的篤定。
「劉主任,我想問一下,知青回城除了填審批表、等七天審批之外,有沒有快速申請渠道?或者你這邊先把證明開出來,申請表格我們回頭再補。
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們明天就要動身去京市,有非常要緊的事,實在等不了七天。」
這番話說得直接利落,半點都沒客氣。
劉旺財聽完,臉色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盯著陸寒,語氣也硬了幾分:「同志,你是來我們知青辦鬧事的吧。
知青回城審批是縣裡定的死規矩,知青都要走流程、等審批,哪能說走就走?我要是今天給你開了後門,明天別人都來這麼鬧,我這工作還幹不幹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強硬:「別說你明天要去京市,就是今天有急事,也得按制度來。
七日審批是規定,我無權更改,更不能先開證明後補手續,出了問題誰擔責任?」
趙娜在一旁聽得心裡一緊,連忙輕輕拉了拉陸寒的衣角,怕他把人得罪死,事情更難辦。
陸寒卻半點沒退,神色依舊從容,隻是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分量,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劉主任,我不是來鬧事的,也不是要你違規辦事。
而是我們確實是有急事,耽誤不起。」
他擡手指了指門外,目光平靜地看著劉旺財:「劉主任,看到外面那輛車了嗎?你應該清楚是什麼來頭。
我不想拿身份壓人,但我們時間真的有限,希望劉主任能通融一下,按緊急情況處理。
如果耽擱了上面交代的事,我相信你承擔不起。」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力道十足。
劉旺財眼皮一跳,下意識起身往窗外看去,當看清院子裡的小轎車時,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他剛才隻當對方是普通知青,可此刻再看兩人,這氣度、這底氣,還有院子裡的那小轎車,哪裡像是個普通人?
真要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別說他這個小主任,就算是縣革委會主任都未必兜得住。
沉默幾秒,劉旺財臉上的僵硬緩和了不少,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唉……不是我不通情理,實在是規矩卡得嚴。
既然你們真有急事,又趕著去京市,那我就破一次例,按緊急回城事由給你處理。」
他重新拿出一張表格,筆在手上頓了頓:「同志,審批表我幫你優先蓋章,戶口、糧食關係轉移證明我現在就給你開,不用等七天。
但你們得保證,相關材料後續一定要補齊,不然轉戶口和轉糧食關係都會受影響。」
陸寒嘴角微揚,語氣也緩和下來:「劉主任放心,等我們辦完事回來,就來給你補上,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劉旺財點點頭,不再多言,拿起鋼筆,低頭認真填寫起表格,手腳明顯比剛才麻利了許多。
簽寫完證明,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枚沉甸甸的紅色公章。
蘸了蘸印泥,穩穩對準錶格右下角的蓋章處,手腕微微用力往下一按。
「篤——」
沉悶而清晰的一聲,鮮紅方正的公章印跡穩穩落在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