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簾「嘩啦」一聲被撩開,張芳芳端著粗瓷湯盆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盆裡的粉條燉肉明顯少了大半,裡面卻多了兩個黃澄澄的玉米面窩頭。
她把湯盆往桌上重重一擱,眉頭擰成個疙瘩,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我的肉啊!這幫天殺的!拿倆噎人的窩頭,就換走我這麼多肉!」
陸寒和趙娜對視一眼,眼底都漾著忍俊不禁的笑意。
趙娜伸手戳了戳張芳芳鼓起來的腮幫子,笑著打趣:「行了啊你,瞧把你心疼的。盆裡這還剩不少呢?夠你吃個痛快了。」
她頓了頓,故意拉長語調,「咱以前頓頓啃窩頭、就鹹菜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叫喚。
這陣子隔三差五就能吃著葷腥,你倒學會護食了?」
張芳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個窩頭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沒好氣地反駁:「你懂啥!咱們自己做的肉,能跟嬸子燉的比嗎?
嬸子做的肉,那味兒,都能給人香到骨頭縫裡去!」
她說著,斜了趙娜一眼,語氣裡滿是羨慕,「再說了,嬸子明天就跟陸寒去滄市了,再想嘗這口,得等到過年了!
我可沒你好命,往後嫁給陸寒,每天都能吃到這麼好吃的肉!」
這話一出,趙娜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她慌忙擡手捂住張芳芳的嘴,又羞又急地瞪她:「吃你的飯吧!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剩下的肉全端走!」
說著,她飛快地擡眼瞥了陸寒一下,眼底的羞赧藏都藏不住。
陸寒噙著笑,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又擡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趙娜:「娜娜,芳芳,你們倆也趕緊吃吧,別一會菜都涼了。
我還得去大隊部那邊一趟,就不在這裡打攪你們了。」
趙娜聞言,心裡倏地湧上一股不舍。她連忙放下手裡的筷子,站起身來:「我……我送你出去吧。」
張芳芳正捏著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往嘴裡送,聞言含糊不清地咧嘴一笑,沖陸寒揮了揮手:「祝你明天一路順風!我就不出去給你們當電燈泡啦!」
陸寒笑著沖她點了點頭,轉身跟著趙娜走出了房門。
兩人並肩出了院門,趙娜停下腳步,轉身擡頭看向陸寒。
昏黃的月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側臉輪廓,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滿是藏不住的眷戀。
陸寒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擡手,指尖緩緩拂過趙娜的臉頰,輕輕擡起她的下巴,俯身緩緩吻了上去。
溫熱的唇瓣覆上她柔軟的櫻唇時,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微風捲起趙娜鬢角的幾縷髮絲,在空中輕輕飄蕩。
她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陸寒的衣角,感受著唇上的溫熱,心裡又甜又澀。
甜的是此刻的溫存,澀的是即將到來的離別。
兩人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聲聲,都在訴說著對彼此的惦念和對未來的期許。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高晶晶的聲音:「馬傑,你看見我放在竈房的肉了嗎?」
兩人猛地回過神,慌忙分開。
陸寒舔了舔唇角,眸子裡還漾著未散的笑意,一臉回味地看著趙娜泛紅的臉頰,低聲道:「娜娜,你回去吧。
我得趕緊去大隊部了,等我過年回來。」
趙娜還沉浸在剛才的悸動裡,腦袋暈乎乎的,壓根沒聽清他說了什麼,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腳下卻像生了根似的,半步都挪不動。
陸寒被她這副呆萌的模樣逗笑了,擡手替她把額前散亂的劉海輕輕捋到耳後,指尖不經意間蹭過她滾燙的耳垂,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乖,回去吧,夜裡冷。」
「嗯……」
趙娜這才回過神,細若蚊蚋地應了一聲,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柿子,那副嬌憨的模樣,活脫脫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
她咬了咬下唇,小聲叮囑,「你忙完了早點回家休息,晚上的路不好走,開車慢點兒。
到了滄市,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我等你回來。」
說完,她再也不敢看陸寒的眼睛,轉身就往院子裡跑。
沒跑幾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頭,沖陸寒用力揮了揮手,這才紅著臉,慌慌張張地跑進了院門。
看著趙娜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陸寒才收回目光,嘴角噙著一抹滿足的笑意,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夜色徹底籠罩了整個村子,遠處的農戶家,零星亮著幾盞昏黃的燈光。幾聲狗吠斷斷續續地傳來,襯得這冬夜越發靜謐。
陸寒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把手電筒,「咔噠」一聲按下開關,一道清亮的白光瞬間刺破黑暗,將前方的土路照得一清二楚。
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偶爾能踩到凍硬的土坷垃,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不多時,大隊部就出現在視線裡。
遠遠望去,門口貨車旁亮著幾盞馬燈,昏黃的光暈裡,人影攢動,隱約能聽見村民們的說話聲。
陸寒加快腳步走近,才看清貨車的車鬥裡,已經裝滿了白花花的粉條,一捆捆紮得整整齊齊,堆得老高。
幾個村民正拽著粗麻繩,彎腰弓背地把粉條捆得結結實實,生怕路上顛簸掉下來。
大隊長李守業背著手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時不時出聲指揮:「繩子往左邊挪挪!那邊鬆了!再勒緊點!」
陸寒快步走上前,拍了拍李守業的肩膀,笑著開口:「李叔,這都裝完了?」
李守業聞聲轉過身,看到陸寒,臉上的嚴肅瞬間散去,咧嘴一笑:
「嗐!你小子來得正好!我正琢磨著讓大壯去你家喊你呢!
你瞧,」他指了指車鬥,語氣裡滿是自豪,「都給你裝得整整齊齊的,一根粉條都沒糟蹋!你再過來瞅瞅,看看還有啥要調整的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