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看著兄妹倆執拗的模樣，眼底泛起一層暖意，無奈地輕笑一聲，伸手揉了揉馬春燕的腦袋：「你們倆啊。」
她掂了掂手裡的鈔票，語氣認真了起來：「做布偶本就是咱們三人的營生，隻是分工不同而已，哪有什麼輕重之分？」
「再說了，若不是陸醫生跑前跑後，咱們的布偶哪能賣出這麼好的價錢？這功勞裡，他佔了大半呢。」
「這樣吧，咱們三個先分兩百塊，剩下的一百四十五塊，給陸醫生。要真算起來，他功勞最大。」
馬向陽和馬春燕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意見。
陸寒不僅帶他們賺錢，還是他們兄妹的救命恩人，這份情他們永遠不會忘記。
陸寒在一旁看熱鬧，見還扯上了自己，連忙擺了擺手：「李姐，這可不行。」
他把錢往李燕手裡推了推：「我當初幫你們，本就是順手的事，哪能要你們的錢？」
「再說了，我也不缺錢，你們三個分就好，也別因為分不均，生了嫌隙，以後你們繼續努力，還會賺更多的錢。」
李燕見他態度堅決，知道再推下去反而顯得生分，隻好作罷：「那……我就聽你的。」
她低頭開始數錢，先數出十張大團結遞給馬向陽：「向陽，這是你的一百塊，收好了，別拒絕。」
說著，又數出同樣的一沓遞給馬春燕：「春燕的也拿著。」
最後數出一百揣進自己口袋，拿著剩下的四十五塊看向馬家兄妹：「向陽，剩下的這四十五塊就不分了，咱們當公賬，留著置辦些年貨，割點肉、稱點糖，你倆覺得怎麼樣？」
馬向陽點了點頭：「李姐，你看著辦就行，我和妹妹都聽你的。」馬春燕也附和地點點頭。
李燕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忍不住叮囑：「錢都拿好了，回屋找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別帶在身上招眼，知道嗎？」
「知道啦李姐！」
兄妹倆異口同聲地應了一聲。
陸寒見他們分完錢，轉頭看向三人，輕聲說道：「李姐，向陽，年前我估計不會再過來看你們了，過兩天我得回老家過年，你們安心過個好年。」
馬向陽連忙擡頭，眼裡帶著不舍：「陸大哥，你不在這裡過年嗎？」
「嗯，我老家還有親戚朋友，必須得回去。」陸寒笑了笑說道，「等過完年，我再過來看你們。」
「行了，我還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陸寒朝三人擺了擺手，轉身就朝門外走去。李燕見狀，趕忙起身，和馬家兄妹把陸寒送出門。
「李姐，你們回去吧，外面風大。」
說完，陸寒拉開車門坐了上去。貨車發動的轟鳴響起，緩緩向前駛去。
車子開了約莫十幾分鐘，陸寒拐過一條僻靜的小路。
路兩旁是光禿禿的白楊樹，寒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半天不見一個人影。
他確認四周無人，心念微動，後車廂裡憑空多出幾筐物資，五百斤豬肉和一千斤水果。
冬日的午後，太陽漸漸西斜，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
貨車一路平穩行駛，穿過熱鬧的街區，二十分鐘後，穩穩停在了革委會大門口。
門衛是個臉膛黝黑的中年人，見了陸寒的貨車，眯眼瞅了瞅，攔住了去路：「同志，麻煩下車登記一下？」
陸寒見狀下了車，在門衛室窗口填了自己的名字和來革委會的目的。
門衛見陸寒是來送物資的，頓時熱情了起來，屁顛屁顛地跑去擡門禁桿。
陸寒道了聲謝，開車進了革委會大院。
剛繞過影壁牆，就見辦公樓底下圍著不少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在爭執什麼。
他把車停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熄了火，推門下車。
走近了才看清，圍著的約莫有十幾個人，都是清一色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上衣口袋裡別著鋼筆，一看就是機關裡的幹部。
他們三三兩兩地站著，臉上帶著急色，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又因為情緒激動，時不時冒出幾句拔高的嗓門。
陸寒往前湊了兩步，看清了人群中間還站著個人，正是革委會主任王海。
此刻的王海頭髮有些淩亂，中山裝的領口被扯得微微敞開，臉上帶著幾分疲憊，正擡手往下壓著，試圖讓喧鬧的人群安靜下來，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今天把你們從縣裡喊來，不是讓你們來吵架的！」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城市未來兩年的規劃，是上面定下來的調子，需要你們各個縣級單位配合，這不是我個人的意思。」
「你們在這裡跟我唱反調，有什麼用？真覺得不合適，大可以去省革委會反映，但眼下，該推進的工作不能停！」
「王主任，我們也不是故意跟您對著幹啊！」人群裡立刻跳出個矮胖的中年人，他是北關縣的革委會主任，「您也清楚，現在哪個縣不困難？地裡的收成剛夠糊口，老百姓手裡都沒餘糧，哪還有閑錢開磚廠、辦養豬場？」
他攤開手，語氣裡滿是無奈：「您說要搞基建，要發展集體經濟，我們舉雙手贊成！可問題是，上面一分錢沒批下來，所有開銷都得我們自己扛，這不是為難人嗎？總不能讓我們把老百姓的口糧拿出來搞建設吧？」
「就是！張主任說得對！」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我們縣去年遭了災，到現在還有幾戶人家吃救濟糧呢，實在拿不出錢來！」
「磚廠要請師傅、買設備，養豬場要蓋棚、進豬崽，哪一樣不要錢？我們縣的財政賬上，現在連買辦公紙的錢都快沒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十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訴著苦，原本還算克制的爭執，漸漸又變得激烈起來。
王海站在中間，眉頭擰成個疙瘩，嘴唇動了動，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些情況他何嘗不清楚？可規劃是死的，任務是硬的，他這個主任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陸寒在旁邊聽了片刻，心裡大概有了數。
看樣子是為了建磚廠和養豬場的事起了衝突，多半是上面下了任務，卻沒給配套的資金，各縣自然不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
他伸手撥開前面的人，慢慢擠了進去，站到王海身邊，故意揚著聲音打趣：「王叔，您這是幹啥壞事了？被這麼多人圍著，瞧著跟批鬥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