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眾人都已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各自揉著胳膊捶著腿。
壓根沒人注意到後座那兩個昏睡的漢子。
班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路面,朝著前方穩穩駛去。
走了約莫五六分鐘,身旁的胥江北終於按捺不住。
身子微微傾向陸寒,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緊張:「陸兄弟,剛才到底是咋回事?」
陸寒側頭,同樣小聲把方才發生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胥江北聽完,狠狠咽了口唾沫,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下意識往後排瞟了眼,又飛快收回目光,語氣滿是後怕:「我的娘哎,陸兄弟,你這可是救了咱一車人的命啊!」
頓了頓,又追問:「那後面昏睡的兩個,你打算咋處理?」
陸寒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語氣沉穩:「胥大哥放心,到地方我就把他倆送去公安局,絕不能讓他們再害人。」
他心裡暗忖,要不是眼下場合不對,顧忌著太多,這四個歹人,早就變成空氣了。
胥江北重重鬆了口氣,連忙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默默靠在座椅背上,轉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緻,心裡還在砰砰直跳。
一路上再沒發生意外。二十分鐘後,班車緩緩駛入新城區,路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沿街能瞧見零星的商鋪。
胥江北回過神,轉頭看向陸寒,語氣鬆快了些:「陸兄弟,這應該是到新城區了吧?」
陸寒頷首應聲,目光落在窗外:「嗯,再有幾分鐘就到人民醫院了。
胥大哥,我看你和劉姐折騰一路也累了,不如先找個招待所歇一晚上,養足精神明天再去醫院也不遲。」
胥江北一臉感激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行,聽你的陸兄弟。真是多虧你這一路照顧,就是不知道咱們往後還能不能再碰面。」
他頓了頓,又往前湊了湊,試探著問:「能不能給我留個地址?往後我要是再來這邊,一定好好請你吃頓飯。」
陸寒笑著搖了搖頭,眉眼舒展:「胥大哥,不用留地址,咱們很快就能見面。」
胥江北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再問,售票員清脆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人民醫院到了啊,有沒有下車的乘客?抓緊時間!」
胥江北聞言,趕忙擡手應聲:「售票員同志,我在這兒下車!」
說著,他小心翼翼扶住身邊的劉晴,慢慢站起身。班車也穩穩噹噹停在了醫院門口。
劉晴臉色蒼白,一臉疲憊地看向陸寒,聲音虛弱得像一陣風:「陸兄弟,我們下車了,咱們有緣再見。」
陸寒笑著點頭,語氣帶著關切:「劉姐,今晚早點休息,我們明天見。」
胥江北和劉晴聽見這話,都愣了一下,滿臉疑惑。壓根不懂陸寒說明天見是啥意思。
可下車在即,也容不得他們多想。兩人匆匆點了點頭,相扶著轉身下了車。
「哐當」
一聲,車門重新關上。陸寒擡眼掃向後排還昏迷著的兩個中年漢子,起身走到趙四鳳身邊。
他壓低聲音叮囑:「小姨,等會兒到百貨大樓下車,您就帶我爸媽他們先回家。我還有點事要處理,晚點回去。」
趙四鳳隻當是他單位上的活兒要忙活,壓根沒多往別處想,笑著點點頭應聲:「知道了,那你把事情忙利索就早點回,別耽擱太晚了。」
「放心吧小姨。」
陸寒應著,又補了句,「對了,今晚你們先別忙著搬家,湊合一晚,明天咱們一起收拾對面那院子。」
說完,他徑直走到車頭,湊到司機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沒多大一會兒,班車就停在了百貨大樓門口。趙四鳳帶著一行人起身下車,陸寒趴在車窗上沖他們揮了揮手。
知夏仰著圓乎乎的小臉,拽了拽趙秀蘭的衣角,小聲問:「媽,三哥咋不下車呀?他要去哪兒?」
趙秀蘭聽著閨女的話,目光看向趙四鳳,皺著眉頭嘀咕:「這孩子,啥要緊事這麼急?還沒到家就先去忙了?」
趙四鳳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姐,你別忘了,小寒在這邊可是有三份工作呢,一直都很忙,過幾天你就習慣了。」
她說著彎腰抱起蔫答答的知寧,小丫頭坐了一整天的車,早就沒了精神,腦袋軟軟靠在她肩頭。
「走吧,咱們先回家,等他忙完就回來了。」
與此同時,班車上的陸寒坐回座位,從帆布背包裡掏出對講機。
熟練調到徐建斌的頻道,按下對講鍵沉聲道:「喂,徐局,聽得到嗎?我在百貨大樓這邊的汽車站,你能不能派人過來一趟,有要緊事。」
不過幾秒,對講機裡就傳來徐建斌爽朗的聲音,帶著幾分打趣:「你小子從老家回來了?剛來就遇上事兒了?要不要我親自帶人過去?」
「徐局,我現在說話不方便,等你人過來再說。」陸寒言簡意賅,說完就把對講機揣回背包。
車上剩下的幾個乘客,都好奇地打量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陸寒壓根沒理會周圍乘客探究的目光。不多時,班車就緩緩駛進了汽車站,穩穩停在了站台邊。
車上剩下的幾名乘客陸續下了車,司機師傅徑直朝陸寒走過來,擡眼警惕地瞅了瞅後座昏迷的兩人。
他壓低聲音問:「同志,咱們要不要直接開車去公安局?」
陸寒擺了擺手,語氣平靜:「不用這麼麻煩,等會兒公安局的同志就過來,就是得耽擱你一些時間了。」
司機連忙搖頭,臉上還帶著後怕的神色,連連擺手:「這算啥耽擱!今天要不是你,我們一車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司機頓了頓,又一臉敬佩地追問:「對了同志,你叫啥名字?我明天就把這事報給單位,給你申請個見義勇為,好好給你宣傳宣傳!」
陸寒聞言笑了笑,擺了擺手推辭:「大哥,宣傳就算了。
現在還不確定他們有沒有同夥,你這一宣傳,反倒給我招危險了。」
司機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地連連點頭:「對對對!你看我這豬腦子,光顧著感激,差點就好心辦壞事了!」
兩人正說著,就聽見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陸寒當即打開車窗探出頭去,就見兩輛邊三輪摩托車穩穩停在了車前。
騎車的正是徐建斌,還有一個生面孔,陸寒不認識。
他當即擡手朝那邊招了招,揚聲喊道:「徐局,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