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循著指引走到預留的長木凳旁，陸寒先扶著幾個孩子挨個落座。
幾張長凳拼在一處，恰好圍成小小的一圈，旁邊還擺著一張簡易的木圓桌，桌上滿滿當當擺著招待參演人員的吃食。
炒得噴香的葵花子、裹著各色糖紙的水果硬糖、酥軟的奶糖碼在粗瓷碟裡，最惹眼的是幾瓶通體透亮的橙色玻璃瓶裝汽水，瓶身印著簡單的花紋，在後台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幾個小丫頭年紀都不大，坐在木凳上整個身子陷在裡面，隻露出一顆顆圓圓的小腦袋。
一雙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直勾勾落在圓桌的吃食上，小眼珠轉來轉去，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抿起。
這些瓜子糖果、橘子汽水，她們平日裡在家也時常吃到，可小孩子心性便是如此，自家的東西再好吃也尋常，換了個地方，看著旁人準備的吃食，就總覺得格外誘人。
知寧悄悄伸出小手，指尖快要碰到糖碟邊緣，又猛地縮了回去，偷偷擡眼瞄向陸寒，見他正轉頭留意後台來往的人群，便又怯生生地收回目光，乖乖坐直身子，可視線依舊捨不得從桌面挪開。
琪琪靠在陸寒身側，小手攥著他的衣角，小嘴巴微微動著，眼底滿是好奇與嚮往，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模樣嬌憨又可愛。
陸寒餘光將孩子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卻沒有出聲阻攔。
後台人來人往，各處都熱鬧非凡，有人低聲排練台詞，有人抻著嗓子吊嗓子，腳步聲、交談聲、樂器試音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喧囂。
他擡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算著時間距離晚會開場已然不遠，便輕聲叮囑道：「想吃就拿一兩顆解解饞就行，汽水先不要動，等表演結束了再喝，不然容易嗆到嗓子。」
得到應允，幾個小丫頭瞬間喜上眉梢，紛紛小心翼翼地拿起糖果，剝掉糖紙放進嘴裡，動作輕手輕腳，生怕鬧出動靜打擾到旁人。
瓜子也隻敢捏起寥寥幾顆，捧在小手心裡慢慢嗑著，細碎的聲響融在周遭的喧鬧裡。
她們吃得認真，時不時還互相遞上一顆糖果，小聲說著悄悄話，稚嫩的笑聲壓得極低，靈動的眉眼間滿是歡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莫二十分鐘的光景，禮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問候聲。
陸寒擡眼望向前方入口，隻見譚紅領著廠裡幾位主要領導緩步走了進來。
幾位領導皆是一身整潔的工裝，神情隨和，邊走邊和沿途的職工笑著寒暄。
譚紅目光掃過後台區域，精準地看到了陸寒一行人，她停下腳步，對著陸寒溫和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鼓勵與期許，隨後便跟著眾人走向禮堂最前排的席位。
此時整座禮堂早已座無虛席，連過道兩側都站滿了晚來的職工和家屬。
一排排老舊木椅擠得滿滿當當，黑壓壓的人群裡，人人臉上都掛著新年的喜慶笑容，熟人之間相互嘮著家常，說著這一年廠裡的趣事，歡聲笑語此起彼伏，熱鬧的氣息充盈著每一個角落。
舞台上方紅綢飄舞，彩色燈泡一圈圈纏繞在橫樑與立柱上，流光溢彩，把整個舞台裝點得喜氣洋洋。
舞台一側擺放著鑼鼓、二胡、揚琴等各式樂器，皆是廠裡文藝骨幹平日裡使用的家什。
後台方向接連傳來幾聲試麥的聲響，「喂、喂……」的試探聲透過話筒傳向全場。
下一秒，幾道雪亮的聚光燈驟然亮起，直直掃過舞台中央，刺目的白光讓台下不少人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喧鬧的禮堂稍稍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舞台。
兩名年輕主持人邁步走到台前，一男一女都穿著乾淨利落的藍色工裝，胸前別著鮮艷的紅綢花，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男主持人手裡緊緊捏著幾頁手寫的發言稿，手掌微微收緊，眉眼間帶著幾分初次主持的拘謹，站在話筒前略顯局促。
女主持人則利落許多，烏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耳後別著一朵小小的絹花，臉上掛著靦腆又熱忱的笑容，站姿端莊大方。
短暫的調整過後，男主持人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揚聲開口，清亮的聲音順著音響傳遍禮堂每一個角落，
「各位領導、各位工友同志們，大家晚上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熱烈掌聲，掌聲一浪高過一浪，其間還夾雜著幾道爽朗的口哨聲和叫好聲，原本熱鬧的會場氣氛瞬間被推到頂點。
女主持人上前半步，接過話語，眉眼彎彎笑意盈盈，
「平日裡，咱們國營制衣廠的車間裡，終日回蕩著噠噠作響的縫紉機聲，倉庫之中，一卷卷花色各異的布料堆疊如山。」
「大傢夥兒日復一日辛勤勞作，為廠裡的發展默默付出。」
「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共同迎來一年一度的新年聯歡晚會。」
「首先，請允許我們代表晚會籌備組，感謝各位廠領導的大力支持，也感謝每一位不辭辛勞、用心籌備本次晚會的工友們！」
她的話音剛落，台下再次響起連綿不絕的掌聲，人群中不斷有人高聲叫好，氣氛愈發熱烈。
男主持人臉上的拘謹散去不少，語氣變得格外振奮。
「回首過去這一年，咱們全廠上下同心協力，日夜趕工，圓滿並且超額完成了全年的生產任務！」
「更是憑藉過硬的做工和新穎的款式，拿下了市裡的表彰，為咱們制衣廠爭了光！」
「這份亮眼的成績，離不開在座每一位工友一針一線的埋頭苦幹！」
「今晚，就讓我們暫時放下手中的剪刀與捲尺，卸下一身疲憊，盡情唱跳玩樂，熱熱鬧鬧地迎接嶄新的一年！」
「說得沒錯！」
女主持人笑著接話，擡手做出邀請的手勢。
「閑話不多說，本次新年聯歡晚會，現在正式開始！」
「首先，有請一車間的姑娘們，為我們帶來集體舞《紡織姑娘》。」
「姑娘們手中舞動的紗巾，用的正是咱們廠新出產的花布。」
「飽含著咱們制衣人的心意，大家掌聲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