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是客人,怎麼能讓你做飯呢?」趙娜拉著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撒嬌道,「我們一起下去看車好不好?」
趙母在一旁瞪了女兒一眼,心裡暗暗嘀咕,這小棉襖有點漏風,突然覺得還不如眼前的女婿看著順眼。
想罷,她才轉頭對陸寒溫和道:「小陸,要不你就陪他們一塊兒去吧。廚房本來就小,兩個人也轉不開,我一個人就行。」
「呃……好吧,那就麻煩阿姨了。」
陸寒客氣地點點頭,在水龍頭旁洗凈手,拿抹布擦了擦,便跟著趙娜一起走出了廚房。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廚房,來到客廳。
趙建設見他們出來,也從椅子上站起身,目光落在陸寒身上,多了幾分隨和。
「爸,我們快下去看車!」趙娜興沖沖地開口,臉上滿是雀躍。
陸寒也微微頷首,客氣道:「趙叔,咱們下樓瞧瞧吧。」
「嗯」
趙建設應了一聲,率先往門口走去,步履沉穩。
三人一路下了單元樓,走到院子裡。
公安局家屬院裡,最多的是二八大杠自行車,車棚裡還停著幾輛警用BJ212吉普車,車身灰綠、稜角粗糙,是局裡最常見的出勤車。
不遠處的車位上,還停著一輛深灰色轎車,漆面有些發烏,輪胎紋路磨淺,這正是趙建設的配車,在整個家屬院已是頂格排場。
而陸寒那輛黑色伏爾加,靜靜停在院子裡。
車身鋥亮如鏡,線條流暢規整,車況極新。
和老舊的轎車放在一起,高下立判,一眼便看出檔次與體面。
趙娜拉著趙建設的胳膊,興沖沖道:「爸,你看,這就是陸寒的車,比您的老上海還氣派呢!」
趙建設的目光瞬間就被那輛黑色伏爾加牢牢吸住了。
他快步上前,圍著車轉了半圈,手指輕輕敲了敲車身漆面。
「嘭、嘭」的悶響沉穩厚實,漆面光亮得能照出人影,連一絲劃痕都找不著。
趙建設常年開公車,一眼就看出這車的不同。
陸寒走上前,擡手輕拉車門,「咔噠」一聲輕響,車門便帶著阻尼順滑地打開。
「趙叔,上車看看吧。」
趙娜率先蹦上後座,扒著車窗笑:「爸,快上來,裡面更好看!」
趙建設壓下心頭的詫異,彎腰坐進副駕。
剛一落座,他就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下的座椅。
真皮座椅!
在這個年代,家屬院幾輛公車全是帆布座椅,能有個人造革的都算頂配,而這車竟是實打實的真皮,觸感細膩柔軟,紋路整齊。
他又擡手摸了摸方向盤,同樣是真皮包裹,觸感極佳。
儀錶盤是全新的塑膠材質,各種旋鈕按鍵排布整齊,光亮乾淨,連一絲灰塵都沒有。
車門內側做工精細,扶手處是軟質包裹,儲物格設計合理,完全不是國內常見的簡配風格。
陸寒坐進駕駛位,擰動鑰匙發動車子。
發動機平穩運轉起來,幾乎沒什麼噪音。他隨手按下車載錄音機的播放鍵,一段輕柔舒緩的音樂,立刻在狹小的車廂裡緩緩流淌開來。
一旁的趙建設下意識伸手,按了下車門上的電動窗開關。
車窗便順著電機聲,平穩無聲地緩緩降下。
他心裡微微一震。
自己那輛上海SH760,不僅內飾簡陋、座椅是普通帆布,連車窗都要靠手搖才能升降。
和眼前這輛伏爾加一比,差距實在太過明顯,簡直就像件粗製濫造的工具車,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越看,他心裡就越不是滋味。
作為京市公安局局長,他見過的車不在少數,可從沒見過一輛配車能精緻到這種地步。
趙建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真皮座椅,眉頭微蹙,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感慨與落寞。
「唉……國外的汽車技術,竟然先進到這種地步了。做工、用料、設計,樣樣都比咱們強出一大截。」
「什麼時候,咱們國家自己也能造出這麼好的車,讓老百姓、讓公家都能開上自家生產的好車,不用再羨慕外國貨……那該多好。」
陸寒坐在駕駛位上,聞言輕聲安慰:「趙叔,咱們國家也有好車,紅旗CA770就不差,那可是咱們自己的頂尖轎車,不比這伏爾加遜色。」
趙建設聞言輕輕哼了一聲,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紅旗是好,可你那是拿咱們舉國之力、最頂尖的技術,去跟人家十幾年前就普及的民用車型比。這本身,就已經說明差距了。」
陸寒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車窗外,眼神堅定而明亮,聲音沉穩有力,一字一句道:「趙叔,任何國家都有個從弱到強的過程,咱們底子薄、起步晚,一時落後不代表永遠落後。」
「現在是難,可隻要咱們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搞發展、搞技術,用不了太久,情況一定會慢慢變好。」
「我敢說,不用等太久,再有二十年、最多三十年,咱們國家一定能趕上來,甚至超過他們。
到時候,咱們自己造的車,會比這伏爾加更好、更氣派,滿大街都是國人自己的好車!」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篤定與力量,像是早已看過未來一般。
趙建設微微一怔,轉頭看向陸寒。
眼前這個年輕人才十八歲,眼神卻比很多歷經世事的成年人還要堅定、通透。
他心頭莫名一熱,原本沉悶複雜的心緒,竟被這幾句話,一點點照亮了。
突然間,後座的趙娜忽然激動地鼓起掌來,「啪、啪、啪」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脆,把趙建設和陸寒都嚇了一跳。
趙娜眼睛亮晶晶的,滿臉崇拜地望著陸寒,語氣鏗鏘又認真:「陸寒,說得好!我也相信,再過二十年,咱們國家一定能變得特別好,一定能超過外國!」
趙建設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隨即又好氣又好笑,輕輕瞪了她一眼:「你這孩子,一驚一乍的,嚇老子一跳。」
可他嘴上雖是責備,眼底的沉悶卻散了不少,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