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幾份肉包子分量十足,足足夠五個人吃飽的量。
馬傑和高占越早就餓狠了,這會兒放開肚皮,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倆人你爭我搶,三下五除二,沒一會兒功夫,整整五份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就被吃了個乾乾淨淨,連一點碎屑都沒剩下。
屋裡原本飄蕩的濃郁肉香,也隨著兩人進食漸漸散去,隻剩下滿室暖意。
高占越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的疲憊和寒意一掃而空。
他端起炕邊的搪瓷大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隨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目光下意識落在桌上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上,眼裡滿是好奇。
吃飽喝足,人也精神了不少,他開口問道:「老陸,你這袋子鼓鼓囊囊的,裡面還裝的啥好東西?」
陸寒擡眸瞅了他一眼,聞言伸手上前,慢悠悠解開布袋的收口繩。
「本來想著知青點人多,大家大多留守村裡沒法回家過年,特意多準備了些年貨。」
「誰知道大家都回城了,便宜你倆小子了,這些東西全歸你們。」
話音落下,陸寒伸手從布袋裡,先拎出一大塊沉甸甸的精豬肉。
肉塊新鮮緊實,肥瘦相間,足足有三十來斤重,油光透亮,看著格外實在。
緊接著,他又從袋底掏出一整袋精細白面、一小袋大米,整齊擺在木桌上。
米面乾淨飽滿,在這個粗糧為主的年代,算得上是頂好的細糧年貨。
「這些肉和米面,省著點吃,夠你倆吃一段時間了,不用再天天餓肚子、啃粗糧窩頭了。」
看著桌上堆得滿滿當當的肉和糧食,馬傑和高占越瞬間看直了眼,兩眼放光,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們在鄉下紮根插隊這麼久,一年到頭難得見幾回葷腥,細糧更是逢年過節才能嘗兩口。
眼下足足三十斤豬肉,還有一整袋白面大米,簡直是破天荒的厚禮。
馬傑激動得不行,也顧不上天冷,直接一掀被子,光著腳就從炕上蹦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陸寒身邊,伸手一把死死摟住他的肩膀。
語氣又激動又親熱,滿是感慨:「我的好老陸!你簡直是我倆的救命恩人!」
「說真的,你比我親哥還靠譜!關鍵時刻永遠想著我們兄弟倆,太夠意思了!」
陸寒被他油膩膩的手摟得一肩膀油印,當即滿臉嫌棄,擡手用力把他扒拉到一邊。
「你小子離我遠點,別過來膈應人。」
「剛吃完包子滿手滿臉都是油,還好意思往我身上蹭,存心給我弄髒衣服是吧?」
馬傑嘿嘿傻笑兩聲,也不尷尬,搓著滿是油光的雙手,笑得一臉憨厚滿足。
一旁的高占越也跟著站起身,臉上滿是感激。
他快步走到炕頭,伸手探進枕頭底下,小心翼翼摸出半包被壓得扁扁的牡丹煙。
這可是稀罕好煙,是他都捨不得抽的存貨。
他小心翼翼抽出一根,用手指輕輕捋平壓扁的煙身,生怕折壞半點,然後滿臉諂媚地遞到陸寒面前。
「來,陸兄弟,抽根煙!嘗嘗這個!」
遞煙的同時,高占越忍不住唏噓感慨,語氣裡滿是慶幸。
「說句心裡話,我這輩子最慶幸的事,就是當初下鄉分到了咱們靠山村。」
「你是沒聽說,隔壁柳樹村的知青,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慘。」
「一個個面黃肌瘦、顴骨凸起,整個人都餓脫相了,看著格外憔悴,根本不像年輕小夥子小姑娘。」
陸寒伸手接過香煙,指尖捏著煙身,擡眼看向高占越,隨口問道。
「你們怎麼知道柳樹村知青過得這麼苦?」
高占越立馬掏出火柴,「嚓」的一聲劃燃,湊上前小心翼翼幫陸寒把煙點燃,這才緩緩嘆了口氣,娓娓道來。
「還不是前兩天,我和馬傑陪著懂微、高晶晶她們去鎮上嘛,剛好碰見了柳樹村的一隊知青。」
這話剛落,旁邊的馬傑立馬湊過來接話,滿臉唏噓,連連點頭附和。
「對對對!老陸你是沒親眼看見,那場面看著太心酸了。」
「我們一開始壓根沒認出來,一個個又黑又瘦,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一點氣色都沒有,渾身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看著比村裡常年種地的老農戶還要憔悴。」
「要不是他們主動上前打招呼、報了身份,我壓根不敢相信那是城裡來的知青。」
「就他們現在這模樣,過年回城裡老家,怕是親生父母第一眼都未必能認出來!」
陸寒指尖夾著煙,輕輕吸了一口,吐出一縷淡淡的煙霧,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和唏噓。
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感慨。
「這年頭世道就這樣,普通村民能頓頓吃飽粗糧,就已經算是好日子了。」
「鄉下條件有限,沒人講究什麼營養不營養,能活下去就夠不容易了。」
「各個村的知青都一樣,背井離鄉下鄉勞作,每天跟著村民起早貪黑上工掙工分。」
「工分本來就不值錢,一年到頭分不到多少糧食,更是見不到半點葷腥。」
「天天高強度勞作,吃的又清湯寡水,長期營養不良,熬得面黃肌瘦、身形單薄,也是必然的。」
相比之下,留在靠山村的他們,屬實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靠著陸寒的幫襯,不用餓肚子,時常能吃上葷腥,日子過得比絕大多數下鄉知青舒坦百倍。
想到這裡,高占越心裡的慶幸更濃了,由衷感慨道:「所以說啊,認識你,是我們的福氣。」
「別的村知青天天愁吃愁喝、挨餓受凍,我們倆留守過年,還能有肉有糧,有熱乎飯吃,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馬傑也跟著連連附和:「沒錯!跟著老陸,年年吃香喝辣,這插隊的日子,算是讓我們倆過明白了!」
屋內暖意融融,三人坐在簡陋的知青屋裡,聊著各村知青的境遇,心裡滿是感慨。
桌上的豬肉米面擺得整整齊齊,沉甸甸的年貨,不僅填滿了空蕩蕩的屋子,更填滿了兩個留守知青空蕩蕩的年關,讓這個冷清孤寂的冬日新年,多了十足的煙火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