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低聲默念一句,目光下意識飄向桌旁安靜坐著、低頭包餃子的趙娜,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
短短三五天的停留,實在太過短暫。
趙建設是什麼人,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小子心底的小心思,擡手輕輕拍了拍陸寒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放心吧。這次回京隻有我和你宋姨,娜娜就留在滄市,不跟我們回去。」
短短一句話,如同春風拂過心底,瞬間撫平了陸寒所有的忐忑與不舍。
他心底驟然一松,一股難以抑制的欣喜湧上心頭,心跳驟然加快幾分,眉眼間不自覺染上滿滿的笑意。
隻要趙娜留下來,一切都好說。
可還沒等陸寒暗自欣喜多久,趙建設的臉色驟然一斂,瞬間闆起嚴肅的神色,語氣鄭重嚴肅,認真叮囑道: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提前把醜話說在前頭。」
「我把娜娜留在這邊,是信任你的人品。」
「但在你們二人正式領證結婚之前,絕不允許做出半點逾矩破格的事情,分寸規矩,必須守住!」
屋內眾人聽見這話,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憋著笑意,默默看向兩人。
趙娜本就安靜低頭,聽到父親當眾說起二人私事,臉頰瞬間爆紅,耳根子都紅透了,整張臉火辣辣的,宛若熟透的紅柿子,羞得不敢擡頭看人,隻能死死垂著腦袋,指尖緊張地攥著餃子皮。
陸寒見狀連忙收斂笑意,神色端正無比,立刻舉手保證,態度誠懇又鄭重:
「趙叔,您儘管放心!我陸寒做人做事最講規矩底線!我向您保證,在我和娜娜沒有正式成婚之前,絕對恪守本分、嚴守分寸,絕不越雷池半步!」
「停停停!」
趙建設連忙擡手打斷他一本正經的表態,眼神帶著幾分無奈,沉聲開口:
「我話還沒說完,你急著保證什麼?這隻是第一個條件,我還有第二個要求。」
陸寒立刻停下話音,立刻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端正姿態,恭敬道:
「趙叔您說,無論什麼條件,我全都聽您的。」
趙建設看著他乖巧聽話的模樣,神色稍稍緩和,緩緩開口說出第二個條件:
「娜娜如今已經脫離知青隊伍,返城落戶,不用再回鄉下了。」
「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總不能天天閑在家裡無所事事。」
「我的要求很簡單,你在滄市給她安排一份臨時的工作,讓她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營生,不能一直待在家做閑人。」
話音落下,陸寒下意識脫口而出,語氣真誠寵溺:
「趙叔,其實沒必要這麼麻煩。」
「娜娜在家待著就好了,我現在工資待遇高,還有技術補貼,完全養得起她,根本不用她出去辛苦上班受累。」
他滿心都是心疼,不想讓趙娜吃苦受累。
可這話剛說完,趙建設和一旁的宋玉芹,竟然異口同聲、態度堅決地開口拒絕:
「不行!」
兩道堅決的聲音同時響起,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宋玉芹放下手裡的餃子皮,神色認真嚴肅,看著陸寒鄭重說道:
「小陸,這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女孩子年輕輕的,不能整日居家閑散度日,沒工作、沒事業,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你若是執意不讓她工作,那我就把她帶回京市,省得在這裡虛度光陰。」
一聽這話,陸寒瞬間慌了神,最怕的就是二老把趙娜帶走。
他立刻收起僥倖心思,連忙陪著笑臉,「宋姨您別生氣!是我考慮不周,我聽您的!不就是一份工作嗎,隻要娜娜願意上班,我明天一早就幫她安排妥當!」
宋玉芹神色稍緩,目光定定看向他,認真追問:「那你打算給娜娜安排什麼樣的工作?」
陸寒稍作思索,心中快速斟酌最合適、最安穩、最輕鬆的崗位,試探著開口回道:
「宋姨,要不讓娜娜去摩托車廠,先在裡面做個統計員,不用下車間吃苦受累。
她每天隻負責登記產量、整理報表,活兒輕鬆、還不用風吹日曬。」
宋玉芹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溫和笑意,語重心長叮囑道:
「這個崗位倒是合適。不過你切記,凡事公私分明。」
「能安排便安排,若是廠裡崗位緊張、不好協調,就算安排去一線普通車間做工也無妨。
你萬萬不能仗著自己有功,在國營廠搞特殊、開後門,國營工廠是國家的集體資產,千萬不能讓人抓住話柄,壞了自己的名聲。」
「我明白!」陸寒鄭重點頭。
宋玉芹最後再次看向他,眼神帶著長輩的提點與叮囑,輕聲強調:
「還有,你剛才答應你趙叔的話,我也一併記下了。」
「你倆在沒正式結婚之前,嚴守分寸、不越紅線,記住了沒有?」
陸寒腰桿挺直,眼神坦蕩堅定,擲地有聲地應聲:「宋姨您儘管一百個放心!我陸寒說話算數,一口唾沫一個釘,承諾過的事情,絕對不會食言!」
屋內眾人看著他誠懇端正的模樣,再看看一旁滿臉嬌羞、羞赧低頭的趙娜,皆是忍不住會心一笑。
屋內人多,爐火旺盛,空氣難免有些悶燥。桌邊早已坐滿人,壓根沒有空餘位置。
陸寒看著滿屋子說笑忙碌的眾人,自覺多餘,便輕手輕腳退出堂屋。
晚風微涼,夜色靜謐。
他走到院中青石凳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如水月光灑滿小院,清輝灑落一地皎潔,溫柔又安寧。一整天的浮躁在此刻悄然散去。
陸寒伸手摸向衣兜,掏出半包還剩幾根的中華香煙。
指尖抽出一根,低頭點燃,淡淡青煙裊裊升起。
剛吸了一口,身後便傳來沉穩輕緩的腳步聲。
陸寒回頭,隻見趙建設緩步走出堂屋,朝著自己走來。
他下意識手指一動,想擡手掐滅煙頭。
誰知趙建設一眼看穿他的小動作,淡淡開口制止:
「別滅了。」
「我都看見了。男人在外做事,回家抽根煙不算什麼,隻是記住,少抽一點,別傷身體。」
說話間,趙建設順勢在對面石凳坐下,擡手朝陸寒伸了伸手,語氣隨和:
「給我也來一支。」
陸寒一愣,立刻抽出一根煙遞過去,順帶把手裡的打火機一併送上。
趙建設接過香煙點燃,指尖火苗一閃,星火明滅。
他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煙霧,順手就將那隻精緻的打火機,隨手揣進了自己上衣口袋,動作自然得像是本該如此。
陸寒看在眼裡,眼皮輕輕一跳,心裡暗暗哭笑不得,卻又不能開口討要,隻能裝作若無其事。
趙建設將他細微的神色盡收眼底,唇角微微一揚,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
「怎麼?我的寶貝女兒都被你拐跑了,我拿你一個打火機,你還心疼了?」
陸寒連忙擺手,「趙叔,您這話說的!我哪是小氣的人?區區一個打火機,根本不值一提。」
「您要是喜歡,等您回京之前,我多備幾個全新的送您。」
「哈哈哈!」
趙建設朗聲一笑,眉眼舒展,心情格外暢快:
「這可是你親口說的,我可記牢了。臨走之前我必定找你討要,別到時候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