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劉昌海一行人乘坐的吉普車捲起塵土、匆匆駛離碼頭，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空曠的碼頭瞬間恢復了寧靜。
海風徐徐吹拂，吹散了一下午緊繃壓抑的氣氛，碼頭隻剩落日餘暉鋪灑在海面，波光粼粼，溫柔綿長。
陸寒轉頭看向身側的趙建設與陳衛民，輕聲開口：
「趙叔，陳廠長，人都走了，這邊的事情也圓滿落地，我們也回去吧？」
趙建設擡手看了看腕上的老式機械手錶，錶盤指針緩緩挪動，已然臨近傍晚。
他輕輕點頭，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嗯，時間確實不早了，折騰了一天，該回去了。」
三人並肩折返倉庫，偌大的庫房空空蕩蕩，三百台嶄新摩托盡數裝船外運，地面乾淨整潔，沒有留下半點雜物。
陳衛民拿出倉庫鎖具，上前扣上厚重的黑漆鐵門，「咔噠」一聲鐵鎖落定。
收拾妥當後，三人一同走向停靠在路邊的老上海轎車。
陸寒坐上駕駛位，發動汽車，平穩調轉車頭，朝著市區方向緩緩駛去。
老舊轎車行駛在砂石公路上，車身微微顛簸，發動機發出沉穩柔和的轟鳴。
窗外夕陽西沉，漫天晚霞染紅半邊天際，沿途的田野村落漸漸染上暮色。
車廂裡氣氛輕鬆愜意，再也沒有白天的針鋒相對、暗流湧動。
一路平穩行駛，轎車很快駛入市區，直奔國營摩托車廠。
片刻後，車子穩穩停在摩托車廠大門口。
陳衛民第一時間推門下車，臉上依舊難掩激動振奮的神色。
今日三百台摩托外貿大單落地，不僅是廠子建廠以來最大的一筆外銷訂單，更是滄市工業有史以來的亮眼突破。
不僅能給廠裡帶來實打實的營收，還能拿到省裡的專項獎勵資金，全廠職工的日子都能跟著變好。
他快步走到車窗旁，彎腰笑著開口熱情邀約：
「趙局長、小陸，今天辛苦你們二位跑前跑後忙活一天！眼看天黑了，晚飯就在廠裡食堂吃吧？
我讓人備好飯菜，就在廠裡簡單吃頓便飯，算是我代表全廠感謝二位！」
趙建設微微擺手，語氣溫和卻態度堅決，委婉客氣地推辭道：
「不用了陳廠長。」
「今天你廠裡圓滿完成外貿交付，功勞最大的是你們全廠上下的工人和技術人員。」
「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算不上辛苦。」
「天色已經晚了，家裡一大家子人還在等著，我們就不打擾了，改日有空，我再來廠裡做客。」
陳衛民見趙建設態度篤定，也不再強行挽留，連忙笑著點頭：
「那行！我就不勉強了！路上慢點！」
「好。」
陸寒應聲點頭，輕輕踩下油門，轎車再次啟動，緩緩駛離摩托車廠，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開去。
暮色越來越濃，街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柔和的燈光照亮柏油路面。
街頭行人步履匆匆，路兩邊門窗透出暖融融的燈火。
一路疾馳，十幾分鐘後，老上海轎車穩穩停在自家小院門口。
天色已然徹底暗透，夜幕籠罩大地，繁星點點掛在夜空。
陸寒熄滅引擎，和趙建設一同推門下車，擡手關好車門，並肩邁步走進院子。
剛踏進院門，一陣熱鬧歡快的歡聲笑語就從堂屋飄了出來，夾雜著孩童清脆稚嫩的嬉鬧聲，瞬間驅散了兩人奔波一天的疲憊。
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走進堂屋。
屋內燈火通明，一盞白熾燈高懸屋頂，暖黃的光線灑滿整間屋子，將屋內的人影映照得暖意融融。
偌大的堂屋裡，一張寬大的木桌擺在正中央，桌上擺滿了雪白的麵糰、擀好的麵皮、調好的餃子餡。
宋玉芹正坐在桌前熟練地包著餃子，手指翻飛動作麻利，一個個圓潤飽滿的餃子整齊碼在桌闆上。
一旁的趙秀蘭陪著她閑談說笑，氣氛融洽熱絡。
小姨趙四鳳、大姐陸招娣也坐在桌邊忙活，兩人手裡不停捏著餃子，嘴裡說說笑笑，早已熟絡得像是相處多年的人，沒有半點生疏隔閡。
最熱鬧的還是屋裡幾個半大的孩子，三三兩兩追逐嬉鬧，跑前跑後。
一張張稚嫩的小臉上沾滿白白的麵粉，活像小花貓，嘰嘰喳喳的吵鬧聲縈繞滿屋，讓整個小院充滿了鮮活熱鬧的氣息。
聽到動靜，屋內所有人下意識擡頭望來。
宋玉芹停下手裡的動作，擡眼看向進門的兩人，眉頭微微輕蹙，語氣帶著幾分嗔怪的關切，
「你們倆今天去哪忙活了？一整天不見人影，天黑透了才回來。」
見丈母娘開口詢問，陸寒連忙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態度恭順乖巧，耐心解釋道：
「宋姨，今天趙叔陪我跑了一趟城郊碼頭摩托車廠。
下午我們敲定了一筆外貿出口的大訂單，三百台改良摩托車全部通過外商質檢，順利裝船出海。
因為要全程跟進簽約、裝船，瑣事繁多，所以耽擱到這麼晚才回來。」
宋玉芹聞言恍然點頭，臉上的嗔怪散去，多了幾分瞭然。
她也不懂什麼外貿訂單、工業創收的大道理，隻知道是乾的正經事，心裡便十分寬慰。
她輕輕開口叮囑：「原來是忙正事，那便罷了。」
「隻是以後再忙也記得早點回家，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都等著你們回來才開飯，總不能讓一家人跟著挨餓。」
說完，她擡眼看向身旁的趙建設，隨手從衣兜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電報紙，伸手遞了過去。
「給你，這是今天下午滄市公安局派人送過來的，說是從京市加急發來的電報，你自己看看吧。」
趙建設伸手接過電報，順勢展開。
陸寒也好奇地微微湊近腦袋，目光落在泛黃的電報紙上，上面清晰寫著一行內容：車輛明日上午抵達滄市，事宜辦結，即刻返京。
看完內容，陸寒微微皺眉，轉頭看向身旁的趙建設，
「趙叔，這意思是催您回京市了？」
趙建設將電報重新摺疊收好，揣進上衣口袋，神色從容淡然，緩緩開口解釋：
「算是催歸的通知。」
「不過問題不大，我手頭這邊沒有緊急公務，拖個三五天，完全沒問題，不耽誤事。」
「三五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