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污衊,搜過自然清楚。」革委會的同志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語氣強硬,「阻礙公務,罪加一等,你確定要攔著?」
謝永建心裡咯噔一下,眼神慌亂地瞟向書房的方向,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越是阻攔,革委會的人越是篤定有問題,直接伸手撥開他,帶人徑直闖了進去。
「你們不能進去!住手!你們沒有搜查令,這是違法的!」
謝永建拼了命地阻攔,推搡之間,卻根本擋不住訓練有素的革委會同志。
就在這時,屋裡衝出一個穿著妮子外套的婦人,正是謝永建的媳婦。
她一見這麼多人硬闖自家院子,當即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拍著大腿哭天喊地撒起潑來。
「天殺的革委會!你們眼睛瞎了嗎?知不知道我家老謝是一廠之長?我表哥可是機械工業部的王德佑!你們今天敢動我家一根手指頭,我現在就去找你們領導鬧到底!」
她一邊哭嚎,一邊扭頭瞪著院門口圍觀的工人,用平日裡頤指氣使的口吻厲聲喊道:
「你們還愣著看什麼熱鬧?還不趕緊過來幫忙,把這些人給我攔住!」
可周圍的員工們全都眼神躲閃,低著頭往後縮,一個個裝作沒聽見,沒一個人敢上前沾邊。
謝永建媳婦見狀,氣得臉都扭曲了,指著眾人破口大罵:
「你們這些沒良心的東西!一個個能住進這家屬大院,不都是靠我家老謝點頭幫忙?現在用到你們了,全都躲起來了!白眼狼!一群白眼狼!」
她罵得聲嘶力竭,卻依舊沒人敢上前搭腔。
嘈雜的議論聲鑽進謝永建的耳朵,讓他更加焦躁不安,卻又無計可施。
謝永建和他媳婦拼了命地攔,可兩人哪裡擋得住七八個身強力壯的革委會同志。
幾人上前輕輕一架,就把兩口子死死控制在一旁,動彈不得。
剩下的人一刻不停,立刻衝進屋裡,按照舉報信上的線索,分頭仔細搜查。
桌椅、櫃子、抽屜被一一踢翻,屋子裡一陣翻動聲響。
很快,革委會的人按照舉報信上精準標註的位置,直接找到了書房書櫃下的暗格。
隨著櫃子被移動,隱藏的地下室入口緩緩顯露出來。
謝永建見狀,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革委會隊伍裡,一名面容剛毅的隊長眉頭微蹙,目光死死盯著那敞開的地下室入口,對著身旁一個年輕隊員沉聲吩咐:「小楊,你下去看看,底細摸清。」
「是,隊長!」
被點名的小楊立刻應了一聲,緊了緊腰間的皮帶,貓著腰順著那昏暗的入口鑽了下去。
地下室裡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一陣窸窸窣窣的翻動聲傳來。
沒過多久,下方傳出小楊帶著幾分急促的喊聲:「隊長!下面有……!下面有好多古董瓷器,還有一台發報機!這兒還有一疊信件!」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除了死死控制著謝永建兩口子的兩名隊員,其餘的革委會同志對視一眼,紛紛拎著警棍快步衝下地下室。
很快,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搬運行李的響動傳來。
一台銹跡斑斑的舊發報機,被兩個隊員小心翼翼擡了出來,緊接著,是一疊用麻繩捆得死死的書信。
謝永建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台發報機上,臉色瞬間由慘白轉為灰敗,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好半天才擠出一句破碎的辯解:「那……那不是我的東西!你們搞錯了!這是栽贓陷害!我要見你們主任!我要上訪!」
他掙紮著想要撲上去,卻被一旁的隊員死死按在肩膀上,連動都動不了。
「哼。」
革委會隊長冷哼一聲,眼神冷得像冰,壓根沒理會謝永建的叫囂,「謝永建,證據擺在眼前,你還想狡辯?」
堂堂汽車廠廠長盡然是敵特。
他轉頭厲聲下令:「來人,把這兩個敵特給我帶走!嚴加看管!」
隨後,他對著剛從地下室上來的小楊和老劉吩咐道:「你們倆守在這兒,封鎖現場,任何人不許靠近,等待後續安排!」
「是!」
而這整個驚心動魄的過程中,一輛停在家屬院遠處街角的伏爾加轎車內,陸寒正半隱在陰影裡,透過車窗玻璃,饒有興緻地注視著眼前的鬧劇。
他臉上掛著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淺笑,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看著謝永建面如死灰、被革委會同志像拎小雞一樣拖拽著往外走,看著謝永建媳婦哭嚎罵娘卻連一句反駁的底氣都沒有,陸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這齣戲,唱得漂亮。
直到謝永建兩口子被塞進吉普車,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陸寒這才緩緩收回目光,隨手點上一支煙。
煙霧在他指間繚繞,他看著革委會車隊離去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口煙圈。
……
東城區,公安局家屬院。
客廳餐桌上,一碗碗熱氣騰騰的飯菜。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安安靜靜地吃著午飯,卻藏著幾分細碎的牽挂。
宋玉芹夾了一筷子菜,剛放進嘴裡,眉頭就微微蹙了起來,嘴裡不停念叨:
「這都一點多了,小陸咋還沒回來?也不知道午飯吃了沒,會不會找不著地兒吃?」
她一邊說,一邊擡頭往門口望,眼神裡滿是惦記。
趙娜扒拉著碗裡的米飯,臉頰鼓得小小的,帶著幾分嬌嗔的不耐煩:
「媽,我不是跟您說過好幾遍了嗎?他去汽車製造廠那邊學習了,中午肯定不回來。您都問了八遍了,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她說著,還故意撇了撇嘴,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甜蜜。
一旁的趙建設放下手裡的湯勺,端起碗呼嚕嚕吃完最後一口飯,順著話頭附和道:
「就是!小陸又不是小孩子,還能餓著自己?你就少操這份心,省省力氣。」
他說著,臉上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伸手揉了揉趙娜的頭髮。
宋玉芹當即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嗔怪:「你懂什麼!小陸是第一次來京市,路都認不全,萬一迷了路,走丟了可咋整?」
趙建設被她搶白得一愣,隨即嘿嘿一笑,全當沒看見,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就起身往外走:
「行行行,你心疼未來女婿,我不說了行吧?上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