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3章 城主心意,誤會大了
夜風透過半開的窗縫送進來一縷涼意,院中花影搖曳,萬籟俱寂。
門扉輕輕合攏的聲音將那一隅夜色隔絕在了身後。
風千雪在門口站了一瞬,而後轉身來到林淵榻前兩三步處,盈盈行了一禮:
「見過前輩,今夜冒昧打擾,擾了前輩靜修,還請前輩見諒。」
林淵溫和道:
「無妨,我也尚未入定,城主不必拘禮,有話直說便是。」
風千雪直起身來,卻未立刻開口。
她雙手在身前交疊,指尖微微攥緊:
「前輩,關於晚輩日後的去處,這幾日我翻來覆去想了許多,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我自幼在這風鳴城長大,做了多年的城主,城中每一個人、每一間鋪子、每一寸磚瓦,都像是長在我心頭上的東西。」
「如今天闕堡已然不在,倘若我隻顧自謀前程,棄了這一城百姓不顧,我於心不安。」
「可若說繼續死守這座城池,在這青州局勢動蕩之際,沒有了天闕堡在背後撐腰,遲早也會被哪路勢力覬覦吞併,那時反倒害了滿城無辜之人。」
她微微頓了頓,隨後道:
「所以,晚輩冥思苦想了許久,終於還是做了個決定,我打算將城中事務盡數託付給幾位信得過的老部下。」
「他們追隨我多年,才幹與忠心都是信得過的,由他們接管風鳴城的事務,我也能走得安心些。」
林淵聽到此處,眉宇間不禁掠過一抹意外之色。
這幾日他與這位美人城主相處下來,見她事無巨細都要親自打理城中事務,心性又是那樣護短倔強。
本以為她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守著這座城守著故土,沒想到她會選擇放下。
他看著燈影中那張柔美而堅韌的面龐:
「哦?既然你已決定將城池交給下屬打理,那城主你又有何打算?是準備離開此地,外出修行遊歷?」
風千雪聞言,眼簾微微垂了下去,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像是攢足了勇氣一般,擡起頭來看著林淵:
「晚輩……是想外出遊歷,四處走走看看,尋一尋自己的機緣,磨礪道行,好讓自己變得更強。」
「但修真界浩瀚無邊,其中兇險也遠比晚輩從前坐在城中以為的要多得多,單憑晚輩一人這樣漫無目的地闖蕩,恐怕很難走得太遠。」
「所以晚輩今夜鬥膽前來,想求前輩一件事,晚輩願追隨在前輩身邊,侍奉左右,為前輩執劍奉茶,照料起居,做一個端茶奉水的侍女。」
「隻要前輩願意帶晚輩走,讓晚輩能有幸跟隨在您身邊修行磨礪,晚輩便心滿意足了。」
她說完,深深俯首,躬下身去:
「晚輩乃是真心想要追隨前輩,絕無二心,還望前輩……成全晚輩這一樁心願吧。」
林淵聽見這番話,著實是愣住了。
這位風鳴城城主,堂堂紫府境的修為,一身戰力在青州同境之中也算得上頂尖的人物,此刻竟這般恭恭敬敬地俯首在他面前,說要追隨他身側做一個侍女?
這話入耳的一瞬間,林淵腦中的思緒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喉間那句話竟一時說不出來。
他坐在榻上,看著身前那道躬身垂首的窈窕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一縷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過片刻之後,他轉念一想,倒也漸漸瞭然了。
在風千雪的眼中,此刻的自己可不是什麼道台境的年輕散修,而是一尊聖境強者,是站在這片大陸巔峰、可與日月爭輝的傳說級人物。
對尋常修士而言,能夠追隨一位聖人,那是何等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哪怕隻是在一旁端茶奉水,偶爾得幾句提點,也勝過自己苦修數十載。
林淵在心底暗自苦笑,隻覺得自己當初隨手演的那齣戲,如今倒越演越大了。
他望向身前女子那副恭謹樣貌,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虛虛擡手一扶:
「城主不必如此多禮,你忽然說出這番話,倒是讓本座有些意外了。」
風千雪順著他虛扶之勢緩緩直起身來,那雙美眸在燈火的輝映下直直望著林淵:
「前輩見諒,這並非晚輩一時興起,乃是晚輩斟酌了數日之後方才做出的決定。」
「晚輩素來知曉輕重,更不會拿自己的前路去賭一時妄念。」
「以您的修為與身份,若真想尋個侍奉左右之人,莫說這風鳴城,便放眼整個青州,也有的是人爭著搶著送上門的。」
她稍稍一頓,聲音又放緩了些:
「晚輩也知唐突,不過是借著此番相遇的緣分,鬥膽求前輩一問罷了。」
「若前輩覺得不便,自可當晚輩今夜什麼也沒說過,前輩不怪罪,晚輩便已感激不盡了。」
林淵思忖片刻,緩緩說道:
「怪罪什麼的,自然是說不上,隻是本座這些年來獨來獨往慣了,一個人遊歷四方,無牽無掛倒也自在。」
「這忽然要帶著一個人在身邊,倒還真有些不適應。」
風千雪一聽,連忙接過話頭:
「前輩多慮了!晚輩既然說自己要追隨前輩,便自然會安守本分,絕不會給前輩添半分麻煩。」
「再者……晚輩自幼家中也請過先生教導,琴棋書畫雖算不上精通,倒也算略通一二,詩詞歌賦亦能陪前輩吟賞一番。」
「前輩若行路無聊時,晚輩可以陪著說說話解解悶。」
「若前輩有什麼瑣事煩擾,晚輩也願為前輩分憂代勞。」
「就算前輩什麼都不需要,晚輩便安安靜靜待在一旁,絕不打擾。」
她說得認真而懇切,彷彿生怕自己有哪一項不夠好、不夠有用似的,一件件將自己自小便學下的本事如數家珍地擺在林淵面前。
林淵看著她這副幾乎帶著幾分雀躍與期盼的神情,心中暗自感慨。
外面的人何曾見過這位英姿颯爽的風鳴城城主這般低眉順目、如數家珍地推銷自己的模樣?
若傳出去,怕是整個風鳴城都要驚掉下巴來了。
不過心中雖然這般想著,他也明白這個誤會已經越滾越大,如今他在這位美人城主眼中已是高大深不可測的聖境前輩,此時若貿然解釋真相,反倒顯得更加荒唐了。
於是他索性也不點破,隻是順著話頭道:
「你說的這些,其實也都無關緊要,本座真正顧慮的,倒也並非這些瑣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隻是畢竟城主你是一介女子,年紀輕輕又尚未許配人家。」
「若就這樣跟在一個男子身邊,時日一長,難免叫外人說些閑話,壞了你的名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