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對照
都說娃離不開娘,可到底是娃離不開娘還是娘離不開娃呢?
這個問題問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答案,在周偉珍和秦金寶母子這裡,比起渴望自由的秦金寶,顯然是周偉珍更離不開娃。
都說人小鬼大,小孩兒的主意可一點兒不比大人少,甚至很多時候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單純的惡,比大多數成年人還要令人膽寒。
之前少相處,大家隻覺得這孩子性格擰巴,長得也奇怪,和他待在一起渾身不舒服。
可具體哪兒不舒服,大家也說不上來,直到秦金寶逐漸長大,小小的秦家院子再關不住他。
秀珍手裡活計不停,偏過頭沖春草眨了眨眼,二人齊齊看向門口大磨盤前不斷在母親身上掙紮,一分鐘也閑不下來的秦金寶。
「這娃子····看他娘那眼神跟看豬看狗沒區別,陰森森的,咋那麼嚇人呢?」
用諸如陰森、恐怖等辭彙來形容一個還不到三歲的小娃顯然是不合理的,可不知道為啥,大約是沒讀過書吧,秀珍看著秦金寶隻能想出這些個詞來。
按說她也是當娘的人,看見和閨女妹娃差不多大的秦金寶隻會歡喜,之前住村兒時就是這樣,左鄰右舍的孩子她都願意親近。
可一對上這孩子····秀珍隻覺著後背汗毛直豎,渾身都不舒坦。
隻是到底和她沒關係,也不用她養育,秀珍也沒把這股子不舒坦當回事兒,隻工作累了和身邊的姐妹聊幾句閑。
專心幹活的春草本來沒注意到秦金寶,被秀珍提醒她才伸頭去看。
這一看不要緊,正好就看見秦金寶在發脾氣,拿拳頭一下一下捶打母親周偉珍的腦袋,嘴裡不知道哼哼唧唧說著什麼,應該不是啥好話。
幾乎是下意識不喜,春草微微皺了皺眉,有些訝異,「按說這娃子生下來就沒爹,一直是他娘照看著,母子倆感情不應該很好嗎?」
不論男娃女娃,母親這個角色在童年時期意義都非比尋常。
長大了受家庭影響心思不同另說,兩三歲的娃娃都該和娘親才對。
這便是秦金寶的不同尋常之處了,他好像總是很憤怒,發起脾氣來也不管不顧,氣上頭了手裡有啥扔啥,極具破壞性。
造成他這一行為的固然有周偉珍的溺愛,但這麼大點兒的孩子喊打喊殺·····總讓人感覺哪裡不對。
眼看著秦金寶脾氣越來越暴戾,已經從捶打母親的頭升級為撕扯母親的頭髮,春草猶豫著要不要過去阻攔。
可算知道周偉珍的頭髮為啥日益稀疏了,光是看著她受罪女工們都感覺幻痛,一個個皺了臉。
半晌,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是秀珍。
從前婆家脫離出來後,作為單身母親的秀珍勇敢了很多,再加上她本就是被人拯救重獲新生的,便總有種要把善良傳遞下去的莫名的責任感在身上。
哪怕周偉珍極嫌棄她離過婚,說話也難聽,秀珍也看不下去她被折磨,果斷上前呵止了秦金寶虐待母親的行為。
「幹啥哩!你幹啥哩!那是你娘,不是牲口!你快鬆手!」
話落,不大的豆腐房瞬間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這邊。
身有殘疾的秦金寶最受不了的事情有兩件,一是所有人都不理他;二是所有人都盯著他看。
幾乎是瞬間,他本來就煩躁的情緒在突如其來的關注中陡然失控,達到崩潰的臨界點。
像是沒聽見秀珍的話,極度不高興的秦金寶示威一般狠狠一把揪下周偉珍後腦勺的所有頭髮。
他目露兇光,不理會母親因為自己行為疼的嗷嗷叫,而是惡狠狠的盯著秀珍,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好像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他不常出門,和陌生人接觸也少,天然的有些膽怯,並不敢像對待母親那樣對待別人,隻能把氣撒在母親身上,試圖威嚇住眼前人。
沒想到這娃子惡毒就算了,這麼能下死手!
眼看一大把頭髮連著頭皮從周偉珍的後腦勺被秦金寶猙獰著扯下,秀珍嚇的臉色都變了。
她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直到這一刻秀珍才真切的理解到周偉珍生下的就是一個惡魔,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
他現在最應該接受治療的部位不是他屁股上多出來的手,是他的腦子!
「你!你你你·····」秦金寶的惡意不加掩飾,明晃晃的就是要嚇唬秀珍,她也確實被嚇唬住了,再也不敢規勸多嘴。
豆腐房的幾個女工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個個嚇的大氣不敢出。
春草臉色並不比秀珍好看到哪裡去,她上前兩步將秀珍扯了回來,低聲和她說:「這娃子邪門兒的很!你看他那樣哪兒像個人啊?簡直是討債的鬼!你快別說了,小心他記恨上你!」
如果是別的兩三歲大的小娃,說了就說了,又不是啥難聽話,都是為了孩子好。
可秦金寶那模樣一看就不像是個會感恩的人,他母親也好賴不分,摻和他家的事兒明擺著沒有好處,秀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也有些後悔出頭。
本來秀珍的性格也不是那掐尖要強的,隻是周偉珍母子的情況和她與妹娃有些相似,再加上她本身是個熱心腸,這才管了一回閑事。
卻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倒把她嚇得夠嗆,春草最後的這句話更是駭的她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越看秦金寶那眼神越覺得滲人。
整個豆腐房陷入詭異的安靜之中,打破這片安靜的人,是妹寶。
「娘~」
獨自在宿舍裡睡醒一覺的妹寶軟軟喊了一聲娘,從門口一溜小跑衝進豆腐房,一頭紮進母親秀珍的懷裡。
逃離吃人的夫家不僅對秀珍的改變很大,就連小妹寶也不像之前那麼孱弱,病殃殃的,整個人活潑多了也機靈多了。
雖然沒有了父親,但由於錢二娃這個爹當的有和沒有差別不大,母親秀珍一個人就能給妹寶雙倍的愛,因此離開那個家母女倆反倒過得更好了。
如今倆人不論是外在表現還是精神面貌都比之從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聲不響狠狠打了錢二娃一家的臉。
就連之前那些總勸她們娘兒倆回心轉意的老迂腐也在見證二人的變化後,徹底歇了心思。
向上的變化總是讓人欣喜,可太過於明媚的事物落在陰暗的人面前就有些紮眼了。
秦金寶趴在嗚嗚哭泣的母親背上,兩隻眼睛陰惻惻的好像墳包裡的老黃鼠狼,怨毒的盯著緊緊抱在一起的妹寶母女倆,一看就沒安好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