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變了好多
吉莉娜躺在了那張已經發涼的床上,兩手緊揪著被單,咬著唇,將眼眶的淚水憋回眼底。
曼妮什麼時候走的她不知道,隻看清楚佇立在門口的文景東。
「吵醒你了?」
文景東自認為動作很輕,他走過去,吉莉娜便用被套蓋住了臉,「我剛才,做了個夢。」
她不願狼狽的一面展現在愛人跟前。
被子捂得嚴實,隔絕了外頭已然亮透的天光,可她心裡的酸脹感卻越來越烈。
她的聲音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子傳出來,悶悶的,像是還沒有睡醒。
文景東在她床鋪邊坐下來,他熬了一整夜,眼底覆著淡淡的青黑,襯衫領口依舊隨意敞開,身上混著一點極淡的女士香水味,清冽明艷,絲絲縷縷鑽過人的鼻腔,撓得人心頭髮堵。
他低低笑了一聲,手指落在隆起的被窩,輕輕的摩挲了幾下。
「什麼夢?」他輕聲問。
被褥裡,吉莉娜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的聲音透出半點異樣。
「不記得了。」她低喃,「你忙了一夜趕緊先去洗個澡睡吧。」
文景東卻沒挪開手,掌心溫熱一點點順著被面往下撫,最終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一截纖細手腕。
她的手腕冰涼,男人眉心微蹙,「一夜沒睡?」
被單裡的身子顫了顫。
「娜娜……我的工作就是這樣,臨時有急事就得走,我是總監,必須帶領好下面的人。」
「港城的蘇太太去世,其實在回來之前曼曼偷偷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本來想報備給曼妮的,沒想到她一個電話先找到了我。」
「這一夜,我們去了港城。」
按理說,深城的雜誌社和港城沒多大關係,但因為離得近,政策不同,這種新聞深城很多人都會關注,畢竟,蘇家是豪門世家,港城的主宰者,沿海城市都比較關注。
吉莉娜卻隻關心一件事,拉開被子,泛紅的眼睛望著他,「那你見到曼曼了嗎?」
文景東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她又偷偷的哭過。
他心口澀然,「沒有,現場我們沒進去,也沒有看到蘇耀華本人,隻是鏡頭拍到了布置的靈堂,我倒是匆匆瞥了一眼蘇大小姐,差點沒認出來。」
吉莉娜聽著,沉默了許久,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文景東順勢將她的手放在掌心,氣息繾綣動人,「怪我沒親自跟你說一聲就走了?」
吉莉娜搖頭。
她不怪他。
曼妮於他是上司,也是同事,他們倆還要共事多年,無論黑夜白天,隻要涉及工作,他就要奔赴屬於自己的責任和理想。
她從來都懂,也一直拼盡全力體諒包容。
她習慣了他的身不由己和工作的忙碌,更習慣了在無數個突發時刻裡,自己永遠停留在原地。
隻是這份體諒包容,時間長了她也會心有怨言吧。
吉莉娜的視線落在他敞開的襯衫領口,壓下眼底的潮濕。
「怎麼不說話了?」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還在難過?」
「沒有,我就是有點困。」
又是這樣自欺欺人的說辭。
文景東心裡清楚她在彆扭。
昨夜事發倉促,他接到曼妮的緊急電話便立刻動身,因為曼妮已經開車到了他家附近。
「是我不好。」他低聲認錯,「走得太急,沒親自上來跟你說一聲,讓你胡思亂想了。」
「我沒有胡思亂想。」她眼眶發熱,不承認自己的情緒,「我隻是……做了夢醒了,正好你回來了。」
文景東把她攬入懷裡,吻她的發頂,他對她總有足夠的耐心,「曼曼昨晚給我打電話說,她會想辦法再來深城的。」
「真的嗎?」吉莉娜酸脹的眼眸燃起一抹光。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等你見了她,我們再一起回一趟京城,免得你牽腸掛肚。」
吉莉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起回京城?
「你,你要跟我一起回京城?」
文景東輕撫她的髮絲,他比她年長數十歲,自然要沉穩鎮定一些,凡事也要考慮得更周到。
「嗯,等這陣子手頭上的事忙完,我就跟你一起回去,到時候咱們正好把結婚證拿了,名正言順。」
吉莉娜愣了一瞬。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像是被春風輕輕吹散,隻剩下滿滿當當的愛意裹住她的心臟。
她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眼底的濕紅還沾著哭過的狼狽,可那雙紅透的眸早已亮得驚人,像落滿了星光,灼灼生輝。
領證。
結婚。
名正言順。
這幾個字重重砸進她的心底,滿心的歡喜鋪天蓋地。
這話他之前提過,隻是兩人也沒有怎麼商量,但現在,他竟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等著和她一起回京城。
這人真的好壞啊,故意瞞著她,害她日日都在為京城的外公擔心。
吉莉娜的鼻尖泛酸,卻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她窩在文景東寬闊的懷裡,嬌嬌軟軟的一團貼著他緊實的胸膛,聽著他熟悉的心跳,那顆懸空一夜的心穩穩落回了原處。
她擡手抵在他的胸口,語氣帶著剛哭過的嬌嗔,「文景東,你太壞了。」
聲音輕輕的,如同她的人一樣,溫婉動人!
這哪裡是指責,分明是在撒嬌。
景東低頭,薄唇蹭著她的額頭,漸漸地下移到她的唇瓣,就這樣,兩人又糾纏在一起,比起昨晚的親吻更加熱烈,床闆晃動,發出吱吱吱的聲音……
同一時間,滬城。
兩日的車程輾轉,霍遠深帶著戴雯雯踏足了八十年代的滬城。
彼時的滬城新舊交融,煙火繁盛,乘著改革開放的新風,兼具老上海的復古底蘊與新時代的鮮活生機。
街道人頭攢動,墨綠色無軌電車伴著清脆鈴聲穿梭街巷,街邊車流不息,此起彼伏的自行車車鈴,是八十年代滬城最鮮活的街頭圖景。
沿街商鋪錯落林立,紅底金字的老式招牌質樸亮眼。
百貨大樓櫥窗通透,陳列著的確良衣衫,雪花膏,搪瓷用具等新潮物件,緊俏的金銀首飾專櫃還設著鐵柵欄,格外搶手。
往裡走便是縱橫交錯的老弄堂,在清晨裡煙火更盛,有人端著搪瓷臉盆在門口洗漱,有人搬出自家的煤餅爐子生火做飯,裊裊青煙升騰,混著飯菜香氣漫遍整條巷子。
「媽,您還記得是哪條街嗎?」霍遠深問。
「就在這兒不遠,你別急,我看看。」戴雯雯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勾紅了眼眶,視線急切地掃過各個街道,商鋪與弄堂口,手指輕顫。
闊別二十載,這裡也不是當初的模樣,但大體位置沒變,一磚一瓦都藏著她刻在骨血裡的年少記憶。
「變了好多,又好像一點沒變。」戴雯雯輕聲呢喃,「以前這條街沒有這麼多新式商鋪,路口是一家老茶館,每天清晨都坐滿了喝茶聽戲的老人,巷口的梧桐樹比現在粗得多,夏天遮天蔽日,滿巷都是陰涼。」
「那些樹應該是砍了,後來又栽了新的。」
她說著,擡眼望向街道盡頭,視線早已模糊了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