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曼曼不敢拿霍遠深的性命開玩笑。

　　她抽噎道，「我有，我最了解他，知道怎麼說，怎麼做他能斷了對我的念頭。」

　　姚曼曼萬萬沒料到，她的夢都是真實存在的，難產大出血，差點失去生命，而霍遠深又沒能陪在她身邊。

　　隻是造成這一切的不是戰友遺孀袁秀芝，而是他們的港城行。

　　「蘇耀華，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會獨活，我們一家三口肯定是要在一起的，你也不用威脅我兒子！」

　　姚曼曼在賭，蘇耀華對她還在興頭上，又花了人力物力財力救她，怎麼捨得讓她死？

　　「威脅我？試探我的底線？」蘇耀華笑了，「姚曼曼，你可真是聰明啊！難怪霍副團長對你這般情深意重呢。」

　　「你這樣的女人，不僅他喜歡，我也喜歡，很多男人都喜歡。」

　　姚曼曼哪有心思聽這些話，當即道，「我沒有時間試探你，威脅你，我是在懇求你。」

　　「可你沒有求人的態度，你要拿出你的誠意。」

　　蘇耀華說完，視線直接落在那份沒有簽字的離婚協議書上。

　　姚曼曼立馬就懂了。

　　她緩緩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起身，一步步挪到桌前，顫抖的拿起那支冰涼的鋼筆。

　　筆尖觸碰紙張的那一刻，和霍遠深大半年的相伴相守，溫柔繾綣，一幕幕在腦海裡飛速翻湧，剜得她心臟劇痛。

　　她的眼睛早已哭得紅腫，那些條條框框看在她眼裡早已模糊一片。

　　這紙婚約，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唯一念想，可現在，為了換他一線生機，她必須親手畫上句號。

　　姚曼曼閉了閉眼，腕部用力，筆尖落下。

　　姚曼曼！

　　三個字落定，徹底封死了她和霍遠深的夫妻名分。

　　她拿著協議，走向蘇耀華，「我已經簽了。」

　　「這就是我的誠意。」

　　「從今往後，我和霍遠深，再無半點瓜葛。」

　　「你要的結果我給你了，現在，兌現該你的承諾了。」

　　蘇耀華拿過協議，眉宇間的陰鬱稍微散了些許，「你隻是讓我看到你的誠意，我還沒有答應你要不要救他。」

　　「姚曼曼，他今天丟命都是你的錯，是你不聽話，給了他希望，他才會為你冒險。」

　　「想要他斷了對你的念想，恐怕這一紙婚約還不夠，得讓他親眼所見你的變心。」

　　蘇耀華見她臉色灰白，繼續刀她，「不然，今日救回來，明日他依舊為你瘋狂，為你不要命。我何必費人力物力，救一個永遠覬覦我東西的人？」

　　姚曼曼的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你到底想怎麼樣？」姚曼曼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蘇耀華，我婚也離了，名分也棄了，我什麼都依你，你還要我如何？」

　　蘇耀華直起身，淡淡看向她，「很簡單。」

　　「等我的人把他救上岸，你親自站在他面前。」

　　話說到這兒，蘇耀華把姚曼曼摟過來按在懷裡，「就像現在這樣，你在我身邊，親口告訴他，你從未愛過他，這離婚協議是你心甘情願簽的字，從今往後，你不想再見到他！」

　　「你要親手碎了他最後一點念想。」

　　姚曼曼在他懷裡踉蹌一步，遍體生寒。

　　可她沒有選擇，她知道蘇耀華是有本事的，能安排直升機迅速救援。

　　隻要霍遠深還活著，就行了。

　　「你說的，我都會做，隻要你現在就打電話救他，我會勸他回京，再娶他人。」

　　蘇耀華滿意了。

　　懷中人的身體單薄顫抖，語氣卑微，被磨平了所有稜角。

　　這是他籌謀許久步步為營，終於換來的臣服。

　　他擡手穩穩扣住她的後頸，語氣溫潤，「早懂事，你和他就不用受這麼多罪。」

　　「行，我去安排，你先休息等我消息。」

　　等待的時間是磨人的，姚曼曼哪有心思休息，她也不敢出去惹怒蘇耀華，隻能貼著門闆偷聽。

　　外面有人和陣陣腳步聲，有點匆忙。

　　幾分鐘後又安靜了，姚曼曼渾身脫力般癱軟下來。

　　病房裡開了窗，外面的雨停了，風吹乾了臉上的淚痕，卻吹不散胸腔裡驚恐和焦急。

　　不知在地上癱軟了多久，明明隻有幾十分鐘，漫長的卻像是幾個世紀一樣難熬。

　　就在她幾乎要熬到崩潰時，外面再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節奏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掌控力。

　　是蘇耀華回來了。

　　姚曼曼瞬間繃緊了所有神經，撐著牆壁起身，回到了病床上裝作乖乖休息的模樣。

　　門被推開。

　　蘇耀華逆著燈光走進來，他擡手反手帶上門，病房裡瞬間靜得可怕。

　　「搜救隊已經全員出海。」他淡淡開口，倒是很滿意姚曼曼的乖覺，「直升機已經抵近海域盤旋搜救，最快二十分鐘，就能有結果。」

　　姚曼曼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動，淚水再次毫無預兆的落下來。

　　蘇耀華願意出手，就有希望。

　　他不會有事的！

　　「謝謝你……」她的聲音嘶啞中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感激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蘇耀華擡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細膩，「不用謝我。」

　　「記住你答應我的話就好。」

　　「人救回來，也是對你的考驗。」

　　「若是你臨場反悔，姚曼曼，我有的是辦法……」

　　「我不會反悔的！」姚曼曼的態度斬釘截鐵，「蘇先生，離婚協議在你手上，我隻要他好好的回到京城，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還請蘇先生一定要救他！」

　　蘇耀華笑得胸腔都在顫動，是真正的高興，「乖。」

　　後半夜，在各種煎熬和等待中，終於有了消息。

　　醫院裡的動靜很大，救護車的聲音格外刺耳，姚曼曼第一時間趴在窗檯，想要一探究竟。

　　一群穿著救援制服的人簇擁著擔架匆匆衝進門診樓，白色的擔架被人群擋去大半，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樣。

　　是他。

　　一定是霍遠深。

　　她想要去確定，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蘇耀華來了。

　　「都看到了？」

　　姚曼曼抓住他的胳膊急急問，「是他對不對，你救了他？他還好嗎，活著嗎？」

　　「明天，我會讓你見他，記住我的話。」

　　明天？見他！

　　姚曼曼喜極而泣。

　　霍遠深明天就會醒過來。

　　姚曼曼捂著臉，哭得一塌糊塗。

　　翌日中午，在蘇耀華的安排下，姚曼曼在另一個病房見到了剛醒來的霍遠深。

　　一個多星期不見，彷彿過了幾個世紀那麼遠。

　　兩人相看無言，淚先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