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霍家。

　　從文家吃完年夜飯回來，安頓好文淑娟，一家人就在廚房忙活了。

　　餃子是張嬸下午就包好的，肉也燉好了，就等著加工，炒幾個菜就能做成一桌年夜飯。

　　今年霍家發生了太多事，人也湊不齊，原本霍征的意思是在文家吃了年夜飯，霍家也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姚曼曼卻說，「這才是我們的家，一個家，年夜飯怎麼都要有。」

　　「你大哥不在，我們更要好好的吃個飯，等吃完，我們一起給你大哥送去。」

　　霍征朝姚曼曼豎起大拇指，「嫂子，其實我是怕你累著，我又不會做飯，幫不了你什麼。」

　　姚曼曼笑著道，「都是現成的，加熱一下就能吃，你嫂子我還沒那麼菜，你大哥不在，我們還活不了麼？」

　　少年樂呵呵的，「我去把桌子碗筷弄好，嫂子你把菜簡單的熱一下，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好咧。」

　　姚曼曼已經系好了圍裙，她唯一失落的是，糖糖沒能回來。

　　原本說好霍遠深回來時帶著糖糖，接上吉莉娜一起的！

　　她已經給糖糖打了電話，小姑娘在孫家特別開心，還得到了壓歲錢，沈玉茹和孫師長也希望她留在那兒，熱鬧。

　　姚曼曼想著，明天一早就去軍區給他們拜年，順便把女兒接過來。

　　這個年代沒有私家車是真不方便！

　　霍征擺好桌子，去房間叫霍婷婷，「我說你怎麼回事，平時黏著嫂子跟黏什麼似的，今個兒正忙著，你怎麼不去廚房給大嫂搭把手。」

　　霍婷婷的房間在樓下，她一回來就把自己關了起來，不想和姚曼曼共處一室尷尬。

　　她生氣，嫂子的無情無義。

　　不想考大學，隻想結婚就是罪過嗎？連生活費都不給她。

　　「你怎麼不去幫忙，憑什麼凡事都要我去？從小到大家裡的活都是我做，我伺候二嫂還不夠，還得做大嫂的尾巴，這個家我早就待夠了！」霍婷婷坐在床沿，腮幫子鼓鼓的，眼裡都是不服氣。

　　霍征愣住。

　　少年大概是明白了，這是和大嫂置氣呢。

　　「你不考大學還有理了？想想你之前是怎麼數落我的，說我是紈絝一事無成，隻知道吸父母血的寄生蟲，你不想考大學還要生活費，霍婷婷，你別太過分了。」

　　霍婷婷一個枕頭砸過去，「滾，給我滾出去！」

　　霍征可不慣著她，掀了她砸過來的枕頭，「霍婷婷你給我老實點，非得把家鬧得雞犬不寧嗎？」

　　「我看你讀的書都到狗肚子裡去了，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這大學不考也罷！」

　　霍征字字句句，精準刺中了霍婷婷最敏感的自尊心。

　　她本就因為不能自主掌控人生，被家人強行安排前路而滿心憋屈，此刻被霍征全盤否定，眼淚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我不考大學怎麼了？！」她猛地站起身，哭著嘶吼，「我不是讀書的料！我坐在教室裡度日如年，憑什麼非要為了一張文憑逼死自己？」

　　「你們一個個都覺得讀書好，都逼著我考大學，可沒人問過我想不想！我想早點嫁人過日子，安穩踏實，到底錯在哪了？！」

　　「你這麼大了一事無成，也沒工作，還不是靠媽的養老金度日，憑什麼到了我這裡，就要一分錢生活費沒有？！」

　　霍征被她哭得心煩氣躁，「你說你，怎麼不知好歹呢！我是廢了，大嫂不屑管我，逼我，你是到了這一步，隻差考了，為什麼不再堅持堅持，要稀裡糊塗的去嫁人呢？」

　　「你以為嫁人就那麼好？萬一遇到一個跟二哥一樣的混賬，你都沒地兒哭。」

　　「霍征，你個王八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東西，你敢咒我……」

　　兄妹二人又吵成了一團，火氣撞著火氣，小小的房間裡滿是緊繃的對峙。

　　姚曼曼將最後的一碗熱菜端上桌，聽到小房間裡的爭吵，立馬跑過去，剛推開門，就看見半空飛過來的枕頭，擦著她的肩頭掠過，掉在地上。

　　險些被砸中的寒意瞬間漫上來，姚曼曼眉心微蹙。

　　「大嫂！」霍征嚇壞了，生怕她被誤傷，當即臉色一沉，擡手就要去教訓霍婷婷，被姚曼曼攔住。

　　霍婷婷以往見到姚曼曼，乖巧溫順，還帶著幾分撒嬌的依賴，從來都是俯首聽話的模樣。

　　可今日，滿腔的委屈和怨氣徹底衝垮了所有理智，她紅著眼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少女壓抑又粗重的喘息聲。

　　霍征被姚曼曼攔在身後，依舊怒氣未消，「嫂子，你看她！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過年都不消停，還敢動手砸人！」

　　姚曼曼沒有回頭應聲，目光平靜地落在淚流滿面的少女身上。

　　她沒有管教過這麼大的孩子，多半是被她大哥寵壞了，凡事有人兜底。

　　「霍婷婷，我已經答應了你可以不考大學，你這是發哪門子瘋？」

　　霍婷婷冷哼聲，「這是我家，我的房間，你管我？」

　　姑嫂二人的關係一瞬間就到了冰點。

　　姚曼曼心頭一酸，倒不是生氣，隻是怕。

　　霍婷婷叛逆期到了，怕她上當受騙，耽誤一生。

　　「我沒有管你，我隻是提醒你，今天是除夕，你要這麼鬧，非得把外公也驚動嗎？」

　　霍婷婷不做聲了。

　　「你想出來吃飯就吃，不想就算了！」

　　說完，姚曼曼沒有再多一句勸解，轉身離開。

　　身後的霍婷婷僵在原地，滿肚子委屈無處發洩。

　　她剛才故意那麼大聲就是想驚動大嫂，讓她知曉自己的錯，孩子不是逼著學習就行的。

　　霍婷婷預想過大嫂會說教，會罵她，會講道理，畢竟以前大嫂都是這麼做的。

　　唯獨沒想過，姚曼曼會這般冷淡，直接放棄管她。

　　這份驟然的冷淡，比指責和訓斥更讓她難受。

　　霍征看著姚曼曼決絕的背影，又扭頭看看一臉倔強的霍婷婷，氣得直咬牙。

　　「你現在滿意了？」他壓低聲音訓斥，「嫂子處處為你著想，你非要鬧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才行？」

　　霍婷婷的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卻不肯服軟，「不用你假好心，滾！」

　　今天她就不出去吃飯，明天也不出房門，等大哥回來肯定不忍心這麼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