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眉眼輪廓和陸寒有七分相似,正是陸家的大兒子,陸寒的親大哥,陸建國。
陸建國完全顧不上值守巡邏,大步邁開快步衝到陸寒跟前,腳步都帶著幾分急促。
他上下打量著許久未見的弟弟,視線又不由自主飄向身後氣派的麵包車,眼裡滿是訝異。
「小寒,咱爸媽呢?」
粗獷的嗓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混在冷風裡格外清晰。
陸寒看著大哥黝黑樸實的臉龐,臉上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哥。」
他笑著應聲,語氣輕鬆隨意,「爸媽昨天就回村了,我來是找孫廠長辦點事。」
說著他擡眼掃了眼空曠的廠區,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九,家家戶戶都忙著收拾年貨、準備過年,縣城裡大大小小的單位基本都早早放了假。
「對了哥,都二十九了,別的廠子早就停工放假了,你們怎麼還在值守?廠裡還沒放年假?」
陸建國聞言,這才戀戀不捨地從嶄新的麵包車上收回目光,眼底的驚嘆還沒散去,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他擡手擼了把臉上的冷風,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磨得發亮的老式機械手錶,淡淡開口。
「是啊,今天是我最後一個班。」
錶盤上的指針緩緩走動,陸建國指了指錶盤,
「這不,還差一個小時,熬完這最後一個小時,交接完工作,我就能正式放假回家過年了。」
他說話的時候眉頭微蹙,眼神飄忽,明顯是心裡裝著事,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沉鬱的勁兒。
陸寒心思細膩,一眼就看出了大哥的不對勁。
從小一起長大,兄弟二人彼此最是熟悉,陸建國向來性格憨厚,心裡一直裝不住事。
陸寒往前湊了兩步,語氣關切又溫和,
「哥,你不對勁啊,看著悶悶不樂的,是不是有啥心事?」
「跟我說說唄,都是自家人,沒啥不能講的,看看我能不能幫你解決。」
陸建國聞言愣了愣,隨即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故作輕鬆地拍了拍陸寒的肩膀。
「嗨,多大點事,你別瞎操心。」
「我就是有點累而已,沒什麼心事。你不用管我,趕緊去辦你的正事。」
他頓了頓,眼底終於多了點真切的笑意,語氣柔和下來,
「等我一個小時後下班,就去供銷社打酒,今晚咱兄弟倆陪爸好好喝兩杯。」
見大哥刻意遮掩,不願意多說,陸寒也沒有再三追問。
他知道陸建國的性子,嘴硬心軟,真要是天大的難處,藏不住,小事的話,他也不想讓自己跟著分心。
陸寒索性不再糾結,伸手摸向腰間的挎包,從裡面掏出兩包中華香煙。
他直接把兩包煙塞進陸建國手裡,
「行,那我就不多問了。這兩包煙你拿著,跟身邊同事分一分,抽煙解解乏。」
「我先進廠找孫廠長,辦完事情就回家。」
說完不等陸建國推脫,陸寒轉身拉開車門,利落的坐進駕駛位,發動汽車。
引擎低沉的轟鳴聲響起,麵包車穩穩調轉方向,順著敞開的廠區大門,徑直開進了機械廠內部。
看著麵包車緩緩駛遠,陸建國手裡攥著兩包沉甸甸的中華煙,站在原地,久久沒回過神。
跟他一起值守的另一名門衛快步湊了過來,眼神直勾勾盯著遠處的車流方向,又低頭看向陸建國手裡的高檔香煙,滿臉的羨慕。
他湊到陸建國身邊,壓低聲音,滿臉好奇:「建國,剛才那開車的年輕人,真是你親弟弟?」
陸建國聞言,臉上瞬間褪去了剛才的陰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驕傲和自豪,腰闆都下意識挺直了幾分。
他二話不說,直接拆開一包中華煙,抽出幾根塞到同事手裡,
「沒錯,我親弟弟,剛從滄市回來過年。拿著抽,別客氣。」
同事手裡攥著中華煙,指尖都有點發顫,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反覆摩挲著煙,咽了口唾沫,連連驚嘆:「我的乖乖!建國,你這也太大方了!這煙可是頂尖的好煙啊!」
「我早就聽說中華煙緊俏得很,供銷社專櫃擺著,就算有煙票、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多少領導幹部過年都未必能備上幾條!你居然直接分給我了,你可千萬別後悔啊!」
陸建國聽著同事的誇讚,心裡美滋滋的,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語氣格外自豪。
「後悔啥?自家弟弟給的東西,有啥好後悔的。」
他擡頭望著廠區深處,眼神帶著欣慰與驕傲,緩緩開口:「我弟現在出息了,在滄市人民醫院當醫生,那可是市裡的大醫院。」
同事聽得目瞪口呆,連連咂舌,看向陸建國的眼神徹底變了,滿是恭維和羨慕。
「我的天!那也太厲害了!不愧是你們老陸家出來的人,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難怪能開上車,還能隨手拿出中華煙,這出息,咱們整個青山縣都找不出第二個!建國,你以後可算有福了!」
兩人在門口閑談讚歎,廠區之內,陸寒已經把麵包車停在了辦公樓樓下的空地上。
偌大的廠區相比平日裡熱火朝天的景象,冷清了不少,大部分車間都已經停工,隻有零星幾間廠房還能聽到斷斷續續的機器運轉聲,依稀還有工人在年底趕工收尾。
陸寒熄火下車,鎖好車門,繞到麵包車後座,彎腰拎起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號編織袋。
二樓走廊安安靜靜,大部分辦公室都掛著鎖,隻有最靠裡的副廠長辦公室還敞著半扇窗戶,透著光亮。
陸寒走到門口,擡手輕輕敲了敲木門。
「進。」
屋內傳來一道沉穩爽朗的中年男聲。
陸寒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辦公桌後的孫宏亮。
孫宏亮穿著一身乾淨的深藍色工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正低頭看著桌上的報表,手裡握著鋼筆寫寫畫畫。
聽見動靜,他立刻擡頭望來,看清門口的陸寒,原本疲憊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大大的笑容,當即放下手裡的筆,身子都微微前傾。
「哎呀!小寒!你小子可算是來了!」
孫宏亮哈哈笑著起身,滿臉欣喜:「我今天一早上右眼皮跳個不停,我還琢磨著年底了哪來的好事,鬧了半天是你要過來!」
辦公室裡暖烘烘的,牆角燒著煤火爐,爐膛裡炭火通紅,驅散了冬日的嚴寒,暖意融融。
陸寒隨手把沉甸甸的編織袋靠牆放在辦公桌側邊,直起身笑著打趣。
「孫哥,我路過青山縣特意過來一趟。說真的,我一路過來,縣裡所有廠子基本都關門放假了,怎麼就咱們機械廠還在加班趕工?也太拼了點。」
孫宏亮笑著搖搖頭,走到火爐邊拎起暖壺,給陸寒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遞到他手裡,語氣帶著哭笑不得,又藏著滿滿的欣慰。
「你還好意思說?我們廠今年這麼忙,全都是託了你的福!」
他拉著陸寒坐到桌邊的木椅上,自己也順勢坐下,
「往年咱們青山縣機械廠訂單少得可憐,每年臘月二十五六就早早停工放假了,工人早早回家過年。」
「但今年不一樣!自從你給廠裡提供的全新電機、水泵圖紙落地投產之後,一切都變了!」
說起廠裡的變化,孫宏亮眼裡滿是光亮,語氣格外振奮。
「咱們生產的新式電機省電耐用、動力強勁,水泵適配農田灌溉、工廠用水,實用性拉滿,質量遠超周邊廠子的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