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誰給你的勇氣
三罐麥乳精值不了多少錢,可這年頭營養品票難搞——李明宇憋紅了臉,找同行的幾個知青東挪西湊,才湊夠錢和票,趕緊讓方子恆去不遠處的供銷社買。
袁傑見事有了了斷,打圓場道:「既然你們私下解決了,我們就不摻和了。大家都是知青,下鄉來都不容易,互相多理解著點。」他轉頭對著陸寒點了點頭,「那我們先走了。」
袁傑剛出門,方子恆就抱著三罐麥乳精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遞過來——陸寒、趙娜、張芳芳一人一罐。李明宇揉著腫臉,沒好氣地問:「我們可以走了吧?」
陸寒挑眉:「走不走是你們的自由,用不著跟我彙報。」
李明宇「哼」了一聲,帶著柳樹村的知青頭也不回地走了。陸寒轉頭問趙娜:「包裹取了嗎?」
趙娜指了指郵電局門口,陸寒看過去——好傢夥,兩個大麻袋裝得圓鼓鼓的,快趕上半人高。「走吧。」他說著,走過去拎起麻袋往牛車旁搬,趙娜和張芳芳趕緊跟上幫忙。
把麻袋放好,陸寒提醒道:「帆布下面壓著兩台收音機,你們坐車的時候小心點,別碰著。」
趙娜立刻爬上牛車,掀開帆布——下面擺著兩個小紙盒,她急不可待地打開一個:裡面是台嶄新的收音機,約莫二十公分長,銀灰色鐵殼子摸著涼冰冰的,銀白色調台旋鈕轉起來「咔嗒」響,透著股精緻。她滿臉歡喜地摸著機身,擡頭看向陸寒,聲音都軟了:「謝謝你啊,陸寒。」
陸寒笑著搖頭:「你喜歡就好。」
趙娜從口袋裡掏出五張「大團結」,遞到陸寒面前。陸寒沒接,道:「你要是手頭緊,就先拿著用,晚點再還我。」
「我有錢,今天我爸剛給我匯了款。」趙娜把錢往他手裡塞,陸寒隻好接住,又抽出十塊遞迴去:「這收音機40塊,退你十塊。」趙娜沒多話,接了錢揣進兜裡。
陸寒回頭拍了拍旺財的脖子:「走,去妞妞家。」
「等等!」張芳芳突然開口,「先去供銷社唄,我們買點東西再過去——總不能空著手去看妞妞奶奶。」
幾人拐去供銷社:趙娜買了半斤水果糖、一斤糕點,張芳芳買了一斤白糖,陸寒啥也沒買。「你不買點啥?」趙娜問道。陸寒指了指自己手裡的麥乳精:「我把這個拿著就行,你們的留著自己喝。」
出了供銷社,三人坐上牛車,直奔妞妞家——也就十分鐘路程,就到了妞妞家門口。院門是從裡面拴著的,陸寒上前敲了敲門,裡面很快傳來妞妞怯生生的聲音:「誰啊?」
「是我,陸寒。」
妞妞從門縫裡看清是他,趕緊拉開門栓,撲過來一把抱住陸寒的大腿,聲音帶著哭腔,委屈巴巴的:「陸寒哥哥,你可來了……我奶奶生病了,你快去看看她!」
陸寒幾人跟著妞妞衝進堂屋——老太太躺在炕上,閉著眼睛,臉色發白,旁邊放著半碗沒喝完的玉米糊糊,嘴角還沾著些殘渣,看樣子是妞妞在給奶奶喂飯。陸寒快步上前,先摸了摸老太太的額頭——有點燙;又蹲下身,伸手搭在她手腕上把脈:指尖下的脈跳得又急又浮,像揣了隻慌慌張張的小鼓,跳得快卻沒力氣,一沾就滑開。
「是感冒了。」他轉頭問妞妞,「你奶奶這樣多久了?」
「昨天晚上睡覺前還好好的……」妞妞擦著眼淚,「早上起床,奶奶說頭暈,想多睡會兒;到了中午,我做好玉米糊糊喊她,就喊不醒了。」
陸寒起身去了廚房,見趙娜和張芳芳沒跟過來,趕緊用碗接了點靈泉水,又從系統兌換了一盒銀翹解毒片,塞進背包。出來後,他拿起桌上的熱水瓶,往碗裡加了點熱水,試了試水溫——不燙不涼,剛好能喝。
他從背包裡拿出兩片銀翹片,輕輕撬開老太太的嘴喂進去,再用勺子舀著稀釋的靈泉水,慢慢往她嘴裡送。張芳芳湊過來,小聲道:「看這樣子,是晚上受了風寒吧?」
陸寒點頭:「嗯,應該是。還好我包裡帶了感冒藥。」
「你還隨身帶葯啊?」張芳芳有點意外。陸寒聳了聳肩:「有備無患嘛。」
沒一會兒,炕上的老太太緩緩睜開眼睛,看見陸寒幾人,虛弱地笑了笑:「人老了,不中用了……一個小感冒,差點要了我的命,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陸寒沒接話——他上次來的時候,明明送了靈泉空間種的大米,那米雖說不能包治百病,卻也有滋養身子的功效,老太太吃了怎麼還會輕易感冒?這裡頭肯定有問題。
他轉身拉著妞妞的手,走出堂屋。院子裡,陸寒蹲下身,看著妞妞的眼睛,輕聲道:「妞妞是好孩子,不會說謊的,對不對?」
妞妞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
「那你告訴哥哥,上回我給你們送的大米,你們吃了沒?」
妞妞的頭瞬間垂了下去,小聲搖了搖:「沒、沒吃……被隔壁宋奶奶拿走了。還有你給的錢和肉,也被她拿走了。奶奶不讓我說,說會給你惹麻煩。」
陸寒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他喊來張芳芳,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道:「你去報公安,讓袁傑過來——旺財認識去公安局的路,讓它載你。」
他帶著張芳芳走到牛車旁,拍了拍旺財的脖子:「旺財,帶她去公安局,知道路吧?」
旺財「哞」了一聲,像是應下了。張芳芳趕緊爬上牛車,旺財掉轉方向,慢悠悠朝巷口走去。
陸寒轉頭看向妞妞,語氣緩和下來:「妞妞,帶哥哥去宋奶奶家。」
妞妞怯生生的,拉著他的衣角:「不要啊陸寒哥哥……他們家大牛、二牛都長得好壯,我們巷子的人都不敢惹他們。」
「別怕,有哥哥在。」陸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妞妞隻好領著他,往隔壁院門走去。推開門,院子裡曬著金燦燦的玉米粒,堂屋屋檐下坐著個老太太——正是宋老太。
宋老太聽見動靜,轉頭看見妞妞,臉色立刻沉下來,尖著嗓子罵:「你個小賠錢貨,來我們家做什麼?滾出去!」
陸寒上前一步,擋在妞妞身前,冷聲道:「你兒子呢?叫他們出來。」
宋老太上下打量著陸寒,見他面生,也沒當回事,對著西廂房喊:「大牛、二牛!有人找你們!」
話音剛落,兩個四十歲左右的漢子從西廂房走出來——身材壯實,滿臉橫肉。看見陸寒,皺著眉問:「你找我們做什麼?」
陸寒沒回話,徑直朝兩人走過去。大牛見他不理不睬,頓時火了,張嘴就罵:「你特麼聾了?」一邊罵,一邊揮著拳頭砸向陸寒的臉。
陸寒側身一躲,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往身後擰——「哎喲!」大牛疼得慘叫一聲,「撲通」跪趴在地上,臉都皺成了一團。二牛見哥哥吃虧,抄起門口的木凳就往陸寒頭上砸,陸寒擡腳踹在凳面上——木凳「哐當」翻著圈,砸在二牛的腿上。趁二牛踉蹌,陸寒跨步上前,攥住他的衣領,一拳懟在他腮幫上——二牛悶哼一聲,倒在大牛身邊,倆兄弟捂著疼處,在地上直哼哼。
宋老太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抱著大牛的胳膊大哭大叫:「天殺的啊!你個爛心爛肺的小畜生,敢打我兒子!老太太我不活了!街坊鄰居快來看啊,有人欺負我們老的老、小的小!」
陸寒沒理會她的撒潑,徑直走進西廂房——掀開門簾,裡面還坐著兩個中年人,圍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文娛片」和一沓零錢,竟是在聚眾賭博!他冷聲道:「跟我出去,桌上的東西別動。」
那兩人剛才在屋裡,清清楚楚看見陸寒揍翻宋家兄弟的場面,嚇得不敢反抗,乖乖跟著陸寒走出西廂房。剛到院子,就見袁傑帶著兩個公安走進來——袁傑看見陸寒,頭都疼了,這主兒怎麼走到哪都有事兒?
宋老太一見公安,立刻撲過去,抱著袁傑的腿嚎:「公安同志!快把這個天殺的壞人抓起來!他衝進我家就打我兒子,還想搶東西!」
袁傑沒理她,對著陸寒無奈道:「你報公安,就是為了讓我來看你打人?」
「我要報案。」陸寒指著地上的宋家兄弟,聲音冷硬,「他們入室搶劫,還聚眾賭博——證據都在屋裡。」
袁傑皺了皺眉:「把事情說清楚。」這會兒,院子門口已經擠滿了圍觀的鄰居,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陸寒道:「我給妞妞家送了五十塊錢、十斤大米,這兄弟倆闖進妞妞家,全給搶走了。我過來要,他們就動手打我。你進去看看——西廂房裡,他們還在聚眾賭博,桌上的文娛片和錢都在。」
袁傑走進西廂房,掃了眼桌上的東西,出來後臉色沉了下來,對著地上的宋家兄弟問:「你們是不是入室搶劫?搶了妞妞家的錢和大米?」
倆兄弟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話。宋老太也不嚎了,爬起來辯解:「那不是搶!是這小賠錢貨的爹,活著的時候從我們家借了十塊錢!我們是去要賬的!」
「要賬?」陸寒冷笑,「誰家借十塊錢,要還五十塊加十斤大米?你們這是放高利貸吧?誰給你的勇氣?罪名又多了一條。」
「我們什麼時候放高利貸了!」宋老太急得跳腳。
陸寒懶得跟她掰扯,對著袁傑道:「袁公安,事情很清楚——他們入室搶劫、聚眾賭博、放高利貸,人證物證都在,直接帶走槍斃吧。」
「槍斃」倆字一出口,宋老太嚇得「撲通」跪在地上,對著袁傑連連磕頭:「青天大老爺啊!我們還錢!大米我們就吃了一點,我們都還!求求你別槍斃我兒子!求求你了!」
袁傑嘆了口氣:「槍斃不至於,但坐牢是免不了的。趕緊把搶來的東西還給人家,別再撒潑。」
門口圍觀的鄰居見狀,也紛紛開口:「公安同志,他們不光搶妞妞家!還搶了我家一隻下蛋的母雞!」「還有我家的一匹布!」「我家的兩斤棉花也被他們拿走了!」十幾個人七嘴八舌,全是控訴宋家兄弟的。
袁傑沒想到這倆兄弟這麼膽大包天,搶了這麼多家。他對著宋老太厲聲道:「還不快把東西拿出來還給人家!」
宋老太趕緊喊屋裡的兩個兒媳婦:「快!把東西都拿出來!」倆兒媳不敢耽擱,慌慌張張跑進堂屋,沒多久抱出一堆東西——錢、糧票、布料、雞蛋,亂七八糟堆了一地。
她們先把五十塊錢和十斤大米遞給陸寒,陸寒卻沒接,冷聲道:「還有五斤豬肉——我上次給妞妞送的,也被你們拿了。」
宋老太臉色發白:「肉、肉我們已經吃了……」
陸寒沒廢話,徑直走到宋大牛身邊,擡腳就踩在他胳膊上——「咔嚓」一聲脆響,宋大牛「啊——」地慘叫起來,抱著胳膊在地上打滾,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宋老太耍了一輩子橫,從沒見過這麼狠的人,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袁傑也是第一次見陸寒發狠的樣子,悄悄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陸寒,你當著公安的面傷人,得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陸寒走到袁傑面前,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面子我給你,但別學李東升——有些事,不該管就別管。」說完,他退開兩步,語氣平淡:「好,我配合你們調查。」
袁傑對著身後的公安道:「先把宋大牛送醫院,再把這幾個人都帶回局裡!」倆公安趕緊應下,扶起哀嚎的宋家兄弟往外走。
陸寒回頭看了眼嚇得癱在地上的宋老太,把大米和錢遞給趕回來的張芳芳:「拿去妞妞家,把錢給妞妞奶奶,好好照看她們。我去去就回。」說完,跟著袁傑走出院門。
路上,袁傑忍不住問:「李東升、胡長明,還有龍老大……是不是你做的?」
陸寒擡手打斷他:「社會上的事,公安少打聽。壞人自有天收,你隻要做個正直的公安就行。」
袁傑心裡已經百分百確定——那些人都是陸寒收拾的。他又問:「如果有一天,我得罪了你,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寒看了他一眼,反問:「你會拐賣婦女兒童嗎?會助紂為虐嗎?」
袁傑趕緊搖頭:「那種事我做不出來,也絕不會幹。」
「那不就得了。」陸寒道,「問那麼多幹什麼?難道我在你眼裡,是十惡不赦的人?」
兩人走出巷子,袁傑停下腳步,嘆了口氣:「行了,你回去吧。宋家兄弟的案子,我們會好好處理。」說完,轉身帶著人走了。
陸寒望著他遠去的身影,點了支煙。剛抽了兩口,他對著身後的大樹道:「跟了我這麼久,還不出來?」
樹後傳來腳步聲,趙娜笑著走出來:「你怎麼發現我的?我明明走得很輕。」
陸寒笑著彈了彈煙灰:「腳步聲那麼重,傻子都能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