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著腦袋,聲音變得支支吾吾,語氣裡滿是為難。
趙秀蘭見她欲言又止、滿臉愁苦,當即微微皺起眉頭,柔聲追問:「可是什麼?孩子你儘管說,別有顧慮,今天有什麼委屈都一次性說出來,嬸子給你做主。」
徐嬌攥緊衣角,猶豫了許久,才咬著嘴唇,把最難開口的話說了出來。
「我媽為了逼退建國哥,故意獅子大開口……她要的彩禮,多的太離譜了。」
「她就是故意為難人,想讓建國拿不出錢,主動知難而退。」
說完這句話,小姑娘頭垂得更低了,滿臉的窘迫和無力。
她心裡清楚,自家母親要的彩禮數額,根本不是普通鄉下人家能承受的,擺明了就是刻意刁難,不留半點餘地。
此話一出,趙秀蘭和趙四鳳對視一眼,兩人眼底同時閃過一抹瞭然,隨即相視輕笑,半點為難的神色都沒有。
趙秀蘭伸手輕輕拍了拍徐嬌的小手,語氣從容又篤定,給足了她安全感。
「原來是這事啊。」
「傻孩子,這點事根本不算難事,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替我們操心。」
「不管你媽開口要多少彩禮,我們陸家都給得起。」
「建國真心喜歡你,我們全家都認可你,隻要能把你娶進門,該有的禮數、該給的彩禮,我們一分都不會少,絕對不會委屈你。」
「你就安安心心等著就好,等你爸媽回來,一切難題,嬸子來跟你媽當面商量解決。」
這番話擲地有聲,底氣十足。
沒有畫大餅的空話,隻有實打實的擔當和誠意。
徐嬌猛地擡頭,泛紅的眼眸裡瞬間亮起光亮,心裡沉甸甸的巨石徹底落了地,整個人瞬間安穩踏實下來。
連日來壓在心底的焦慮和不安,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就在堂屋內氣氛溫柔平和、眾人心裡都安穩下來的瞬間!
院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得院外的土路沙沙作響。
緊跟著,一道尖利刺耳、帶著滿腔火氣的婦人嗓音驟然炸響,穿透院門,清清楚楚傳進堂屋裡!
「死丫頭!在家幹什麼呢!」
「家門口停著的小轎車是誰的?堵在咱大門口算怎麼回事?你趕緊給我出來說清楚!」
尖銳潑辣的聲音一響起,不用看人,眾人都清楚,是徐嬌的母親回來了!
原本平和溫馨的堂屋氣氛,瞬間一變,隱隱多了幾分緊繃的對峙意味。
陸寒眼眸微微一動,神色淡然,早已做好了正面交涉的準備。
陸建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徐嬌臉上的溫情盡數褪去,眉眼間浮出一絲忐忑和緊張,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下意識站起身來。
「嬸子,是我爸媽回來了。」
她小聲呢喃了一句。
話音剛落,院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男人沉穩的腳步聲,一同走進了院子。
屋裡幾人對視一眼,默契十足,紛紛起身朝外走去。
陸寒伸手掀開厚重的棉布門簾,一股微涼的風灌了進來,眾人跟著跨步走出堂屋,站定在屋檐之下。
擡眼望去,院子裡正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中年人。
走在前面的應該就是徐嬌的母親。
她約莫四十齣頭的年紀,梳著利落的齊耳短髮,臉上線條淩厲,顴骨偏高,嘴唇薄翹,眉眼自帶一股咄咄逼人的潑辣勁兒。
身上穿著洗得發舊的花布褂子,褲腳隨意挽著,整個人站在那裡,自帶一股斤斤計較、不好招惹的市井氣場,一看就是平日裡愛佔便宜、強勢霸道的性子。
緊隨其後的是徐嬌的父親。
他看著老實木訥,面容普通憨厚,膚色偏黑,眉眼溫和,穿著一身乾淨的舊工裝褂子,身形微駝,看著就是常年被媳婦拿捏、在家做不了主的老實男人。
夫妻倆一進門,目光就齊刷刷落在屋檐下的一行人身上。
徐母原本滿臉戾氣,嘴裡還憋著一肚子火氣,正要進屋訓斥徐嬌。
可一眼看到院子裡站著的四個人,個個衣著體面、氣質不凡,瞬間就把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噎了回去。
她臉上的怒色瞬間僵住,瞪大了眼睛,滿臉錯愕地掃過陸寒一行人,整個人都懵了。
徐家父親也是一臉詫異,站在一旁默默打量,眼底滿是疑惑。
好好的家裡,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陌生客人?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徐母愣了好幾秒,才收回詫異的目光,轉頭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徐嬌,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嬌嬌,這是什麼情況?這些都是什麼人?怎麼來咱們家了?」
徐嬌心裡一緊,剛要張嘴開口解釋。
一旁的趙秀蘭已經搶先一步,臉上堆起熱情真誠的笑容,主動上前兩步,態度親和又體面。
她常年日子過得安穩富足,眉眼溫和大氣,自帶長輩的端莊氣場,一開口就格外讓人舒服。
「哎呀,想必二位就是嬌嬌的父母了吧?」
「我們一家人冒昧上門,打擾你們了。
我們在屋裡等你們好一陣子了,外面風大天冷,快進屋坐,咱們進屋慢慢說。」
趙秀蘭說話落落大方,禮數周全,語氣熱情又客氣,完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徐母被她這熱情的態度弄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滿腔的火氣莫名其妙消了大半。
她腦子還有點發懵,稀裡糊塗的就被趙秀蘭笑著伸手攙扶住胳膊,順勢往堂屋裡帶。
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眼前這婦人穿著乾淨體面,談吐文雅大氣,一看就不是普通鄉下人家,絕對是有頭有臉的體面人。
徐母心裡的算盤打得飛快,哪裡還敢隨便擺臉色、撒潑耍橫,隻能壓下心底的疑惑,跟著擡腳往屋裡走。
一行人簇擁著走進堂屋。
剛一進屋,徐母的眼睛瞬間被滿桌厚禮牢牢勾住。
紅彤彤的糕點禮盒、成條的香煙、包裝精緻的白酒,還有一大塊油光鋥亮、十幾斤重的上等五花肉,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年頭物資緊缺,尋常人家過年都未必能吃上這麼好的肉,更別說平日裡走親戚送禮。
徐母的目光死死黏在五花肉上,眼睛都看直了,喉嚨不受控制地輕輕滾動了一下,悄悄咽了一大口口水。
乖乖,這也太闊氣了!
她強裝鎮定地收回目光,故作淡然,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眾人依次落座,堂屋裡的氣氛微妙又安靜。
徐父規規矩矩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始終沉默寡言,安靜看著,不插話不表態。
徐母坐定,這才擡眼,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重新打量起陸家一行人。
目光最先掃過趙秀蘭和趙四鳳。
兩人穿著乾淨時髦的滑雪衫,面料平整、款式新穎,頭髮打理得整整齊齊,皮膚白凈,氣質溫婉從容,一看就是日子富足、不用下地吃苦的富貴婦人。
再擡眼看到站在側邊的陸寒。
徐母的眼神驟然一亮,眼睛瞬間瞪得大大的,目光在陸寒身上來回打量,捨不得移開。
這小夥子也太出挑了!
身形挺拔高挑,穿著嶄新的外套,乾淨利落、清俊帥氣,眉眼沉穩大氣,氣質卓爾不群,渾身透著一股讀書人的體面和貴氣。
比起鄉下那些灰頭土臉、粗魯莽撞的小夥子,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此刻的徐母,心裡瞬間冒出無比貪心的念頭:
這麼精神體面、一看家底就不薄的小夥子,要是能介紹給自己家徐嬌當對象,那簡直是祖墳冒青煙、天大的福氣!
比那個木訥死闆的陸建國,還有娘家那個油嘴滑舌的表哥強上百倍千倍!
越看她心裡越滿意,眼底的算計和貪心藏都藏不住。
可她還沒暗自得意完,目光一轉,落在了站在最後面的陸建國身上。
看到陸建國的瞬間,徐母眉頭猛地狠狠一皺,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眼前的男人穿著嶄新的淺色滑雪衫,髮型整齊、乾淨利落,身形挺拔,精氣神十足。
可那眉眼輪廓、五官樣貌,實在是太眼熟了!
熟悉到讓她心裡莫名膈應。
徐母死死盯著陸建國,腦袋飛速轉動,仔細回憶著,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可一時半會兒硬是對不上號,想不起名字。
她越看越覺得眼熟,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濃。
這人到底是誰?
幾秒過後,記憶猛地對上號!
徐母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從容體面瞬間崩得乾乾淨淨!
她猛地站起身,擡手指著陸建國,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震驚、難以置信,
「你……你是陸建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