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山村清晨寒氣刺骨,田埂路面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腳下的土路硬邦邦的,踩上去沙沙作響,河面上結了冰,對面村裡的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清冷的空氣裡。
陸寒單手拎著沉甸甸的布袋,慢悠悠走在去往知青點的路上。
想著馬傑、高占越幾個留守知青,大過年還在這邊。
他心念一動,指尖微動,悄無聲息從隨身空間裡,又取出好幾份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雪白暄軟的大包子,是用油紙袋裝的,帶著溫熱的餘溫。
一路緩步前行,不多時,熟悉的知青點院落便出現在眼前。
和熱鬧的村裡不同,這會兒的知青點安安靜靜,院子裡空蕩蕩的,聽不到半點說話聲,也沒有生火做飯的煙火氣,冷清得不像話。
院門口的柴火垛堆得整整齊齊,院子的地面也打掃地乾乾淨淨。
陸寒微微皺了皺眉,心裡暗自嘀咕。
都這個點了,日頭都升起來大半截了,這幫傢夥難不成還窩在被窩裡沒起床?
他熟門熟路繞過院子,徑直走向最靠廚房的那間廂房。
這間屋是馬傑和高占越倆人的房間。
剛走到木門邊上,屋裡就傳來兩道熟悉的交談聲,隔著門闆聽得清清楚楚。
馬傑懶洋洋的聲音率先響起,帶著幾分沙啞,
「老高,你聽聽,我咋好像聽到院子裡有腳步聲?你出去瞅瞅。」
緊接著就是高占越無奈又懶得動彈的聲音,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大清早的天這麼冷,誰沒事會往咱知青點跑?肯定是風吹的動靜。」
門外的陸寒聽得心頭一樂,嘴角微微揚起。
他擡手屈指,輕輕叩了叩老舊的木門。
屋裡的說話聲瞬間戛然而止,安靜得落針可聞。
隔了兩秒,屋內傳來馬傑警惕的問話,
「誰啊?」
陸寒故意壓著嗓子,裝出一副陌生的腔調,慢悠悠回道:「老鄉,開門啊,社區送溫暖的。」
這話一出,屋裡頓了一瞬。
下一秒,木門「吱呀」一聲被直接拉開。
開門的正是高占越,他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惺忪。
可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陸寒時,整個人瞬間愣住,眼底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訝。
愣神不過半秒,他立馬咧嘴大笑起來,眉眼瞬間亮了。
「哈哈!原來是你小子!我還尋思大清早誰這麼好心來送溫暖,嚇我一跳!」
「你啥時候回村的?怎麼一點消息都沒透?」
高占越一邊驚喜嚷嚷著,一邊連忙側身讓出位置,熱情招呼。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風大,冷得很!」
陸寒笑著擡步走進屋內。
房間裡簡陋樸素,一張舊木桌,牆角堆著雜物。
炕上,馬傑披著厚厚的棉被,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裡,隻露出一顆腦袋,端正坐著。
見陸寒走進來,他眼睛瞬間瞪圓,臉上立馬堆滿誇張又熱情的笑意,扯著嗓子感慨。
「我的老陸啊!你可算回村來看我們了!你再不回來,我都快把你忘了,可想死我了!」
陸寒聞言哭笑不得,順手把手裡沉甸甸的布袋放在中間的木桌上,擡眼看向賴在炕上的馬傑。
「日頭都曬院子了,你倆怎麼還窩在床上不起?」
馬傑臉皮厚得很,一點不尷尬,當即張口辯解。
「誰說我沒起啊!我早就起了!」
「一大早我還出去劈了一擔柴火呢,就是外頭天實在太冷,凍得手疼,我才回屋暖和暖和。」
聽著他一本正經的借口,陸寒無奈搖了搖頭,壓根懶得拆穿他。
他太了解馬傑的性子,純粹就是犯懶不想動彈。
陸寒隨即開口問道:「你倆早飯吃了沒?」
不等炕上的馬傑接話,一旁的高占越已經一臉生無可戀地搖起了頭,語氣滿是無奈。
「吃啥吃啊,啥都沒有。」
「別說今天的早飯了,我倆昨天晚上的晚飯都沒吃,直接餓肚子熬過來的。」
陸寒眉頭當即皺了起來,看向兩人。
「怎麼回事?你們這是斷糧了?」
馬傑這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乾笑兩聲。
「那倒不至於,米缸裡還有糧,就是我倆都犯懶,誰都不想生火做飯。」
「天冷得要命,洗菜燒火又凍手,乾脆就躺著餓肚子,能扛一會兒是一會兒。」
陸寒聽得嘴角微微一抽,屬實被這倆活寶給整無語了。
真是懶得離譜,好好的糧食放著,愣是把自己餓了兩頓。
他也不多廢話,直接伸手打開桌上的布袋,從裡面掏出兩份用油紙包好的熱包子,遞到兩人手裡。
「趕緊趁熱吃。也就我今天過來看看你們,照你們這懶勁兒,再餓兩天,倆人都得把自己餓死在知青點。」
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從油紙裡飄出來,鑽進兩人鼻尖。
雪白飽滿的大包子看著就鬆軟誘人,還是溫熱的,暖意隔著紙層傳到手心。
馬傑和高占越眼睛瞬間一亮,哪裡還顧得上客氣,哈哈笑著接過來,迫不及待拆開油紙。
倆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此刻看見熱乎肉包子,徹底綳不住了。
也顧不得什麼形象,抓起包子大口就咬了下去。
滾燙鮮香的肉餡混著鬆軟的麵皮,一口下去滿嘴油香,瞬間驅散了渾身的寒氣和飢餓感。
兩人一邊大口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地連連讚歎,吃得那叫一個香。
陸寒隨手拉過旁邊的長條木凳坐下,靜靜看著他倆狼吞虎咽的樣子,等兩人稍稍緩過來,才開口吩咐。
「老高,別光顧著自己吃,你去把其他人都喊過來。」
「我帶了不少包子,夠大家一起吃的,都過來趁熱吃。」
誰知高占越嘴裡塞滿包子,鼓著腮幫子,一邊咀嚼一邊搖著頭,含糊不清地回道。
「不用喊了,沒人了。」
陸寒微微一愣:「啥意思?其他人呢?」
高占越咽下嘴裡的食物,擦了擦嘴角,老老實實解釋。
「懂微和高晶晶她們,前兩天就請假回了,這會估計都已經到家了。」
「整個知青點,現在就剩我和馬傑兩個人留守,要不然我倆也不至於天天餓肚子,好歹人多還能輪著做飯。」
聽完這話,陸寒才算徹底明白過來。
難怪剛才進院子冷冷清清,半點人氣都沒有,原來是其他知青都回城過年了。
偌大的知青點,最後就留下他倆守著空蕩蕩的院子,也難怪倆人懶得做飯,沒一點煙火氣。
他看著兩人,緩緩開口:「好吧,盡然人都走了,你倆就多吃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