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姑娘一聽能放新鞭炮,瞬間樂瘋了,再也顧不上黏著陸寒。
一個個跟撒歡的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跟著陸寒往院裡跑。
陸寒打開麵包車門,他隨手拎出一掛鞭炮,遞給秀秀,剩下的沒讓幾個小丫頭看見。
「拿去玩吧,注意點分寸,別湊太近炸到手,也別往草垛跟牆根扔,小心起火。」
知夏、知語幾人乖乖點頭,小臉上滿是鄭重。
「知道啦三哥!我們肯定小心!」
說完幾人捧著鞭炮,嘰嘰喳喳跑到院子外的空地上。
沒一會,清脆的鞭炮聲驟然響起,細碎的紅紙碎屑漫天紛飛,飄落在枯黃的草地上、院門口的石階上,瞬間有了濃濃的年味兒。
孩子們的笑聲混著炮仗聲響徹整條巷子,清脆熱鬧,聽得人心頭敞亮。
陸寒站在門口看著這群活力滿滿的小姑娘,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
陸建國也湊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意,眼神柔和了不少。
「這幫丫頭,真是一點閑不住,一有好玩的就瘋得沒邊。」
「小孩子嘛,過年就圖這點樂子。」陸寒笑著應聲。
兩人相視一笑,這才轉身,一前一後擡腳走進院子,直奔堂屋而去。
陸老實坐在炕邊的木椅上,手裡捏著一根旱煙袋,慢悠悠抽著煙,眉眼平和。
趙秀蘭和小姨趙四鳳坐在一旁嗑瓜子,嘴裡還時不時念叨兩句。
三人聽見腳步聲,齊齊擡頭看來。
看清跟在陸寒身後的陸建國,趙秀蘭當即停下手裡的活,臉上露出幾分詫異,連忙站起身來。
「建國?你咋跟小寒一塊回來了?你不是機械廠上班?」
陸建國走上前,姿態穩重又恭敬,老老實實挨個問候了一圈。
「爸,媽,小姨。」
問候完長輩,他才笑著解釋。
「廠裡今天放年假了,我剛好在縣城碰到老三,就跟著搭車一起回來了。」
陸老實放下手裡的旱煙袋,往前坐了坐,目光落在大兒子身上,語氣帶著關切。
「廠裡這次放假放幾天?年後上班早不早?」
陸建國擡手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就八天假,正月初八就得回廠上班,時間緊得很,在家待不了幾天。」
這話一出,屋裡幾人都微微點頭,心裡都清楚廠裡規矩嚴,不比家裡自由。
一旁的趙四鳳立馬擺了擺手,打斷了還要追問的陸老實。
「姐夫,你就別問東問西的了。」
「建國跟小寒一路回來,折騰大半天,肯定又累又餓,哪有力氣嘮嗑。」
「姐,飯菜都備好了,咱們趕緊開飯吧,吃完歇歇,晚點還要祭祖接祖宗呢,別耽誤了正事。」
趙秀蘭立馬反應過來,連連應聲。
「對對對,是我糊塗了,光顧著問話,忘了孩子們還沒吃飯。」
不多時,一張大大的木桌上就擺滿了豐盛的飯菜。
油亮入味的紅燒排骨、色澤紅亮的扣肉、金黃軟嫩的炒雞蛋、鮮香入味的白菜炒粉條,滿滿一大盆雪白軟糯的白米飯擺在正中間。
在這個物資不算富足的年代,這樣一桌葷素齊全的飯菜,已經是頂好的過年夥食了。
一家人整整齊齊圍坐一桌,整整十口人,熱熱鬧鬧擠在一起。
陸寒趁著眾人收拾碗筷,回到自己房間,從空間裡取出兩瓶陳年虎骨酒,還有幾瓶清甜的水果果汁。
……
沒有往日的拮據局促,滿桌飯菜飄香,屋裡歡聲笑語不斷,溫馨又熱鬧。
大家一邊吃飯一邊嘮著家常,說著村裡的新鮮事、廠裡的瑣事,氣氛格外和睦。
吃了大半晌,桌上的飯菜下去不少,眾人閑聊的話音漸漸放緩,氣氛也微微沉靜下來。
趙秀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擡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大兒子陸建國。
眼底滿是擔憂與關切,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鄭重。
「建國,媽有件事,今天正好你回來了,你跟媽好好說說。」
陸建國手裡扒飯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向母親。
「媽,你說。」
「就是你對象徐嬌的事。」趙秀蘭眉頭微蹙,語氣滿是不解。
「上次你往家裡寫的信,我跟你爸、小寒都仔細看了。」
「信裡說得含糊不清,隻提了對方家裡不太樂意,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她爸媽對你到底是什麼態度?你今天跟家裡詳細說說。」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陸建國身上,滿心關切,都惦記著他的終身大事。
陸建國今年年紀也不小,自從和李秀蓮離婚後。老兩口就盼著他能再次成家,娶妻生子,了卻一樁大事。
陸建國見狀,緩緩放下手裡的碗筷,又把剛端起來的酒盅輕輕放回桌面。
他看著滿眼關心的家人,心裡五味雜陳,有無奈,有憋屈,還有幾分說不出的難堪。
沉默幾秒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又無奈,將這段時間的糟心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我前段時間跟著徐嬌去她家裡登門拜訪了。」
「本來想著好好跟她爸媽聊聊,把我倆的婚事敲定下來,趁早把親事辦了。」
「可我到了她家才知道,她爸媽從心底裡就瞧不上我。」
說到這裡,陸建國眼底閃過一抹苦澀。
「全程說話陰陽怪氣,句句都在擠兌我,嫌棄我是農村出身,家裡是種地的,覺得我配不上他們家徐嬌。」
「不管我怎麼主動搭話、怎麼表態,他們都不冷不熱,從頭到尾滿臉嫌棄。」
眾人聽到這裡,臉色已經隱隱沉了下來。
還沒等眾人開口,陸建國又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無力。
「嫌棄我就算了,最後談婚事的時候,直接張口提了一堆苛刻條件。」
「首先彩禮要整整一千塊,一分都不能少。」
這話一出,桌上眾人瞬間瞳孔一震,滿臉難以置信。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辛辛苦苦幹滿兩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一千塊。
尋常村裡嫁娶,彩禮最多一兩百塊,就算是縣城體面人家,三百塊彩禮已經是頂破天的規矩。
一千塊的彩禮,完全就是天文數字,妥妥的獅子大開口!
陸建國繼續說著,越說心裡越堵得慌。
「除了一千塊彩禮,還必須要一台嶄新的電視機、一台全新的縫紉機。」
「最後還有個硬性要求,必須在縣城全款買一處帶院子的宅子,不然就堅決不同意我倆的婚事。」
字字句句,都帶著極緻的刁難與苛刻。
徐嬌父母擺明了就是仗著自家是縣城戶口,刻意拿捏、故意為難,根本沒有半點真心結親的意思。
「啪!」
清脆又響亮的拍桌聲驟然響起,瞬間打破屋內的寂靜。
突如其來的響聲嚇得幾個小妹身子微微一顫,手裡的碗筷都頓住了。
所有人下意識循聲望去。
隻見一旁的趙四鳳滿臉怒火,眉眼間滿是戾氣,雙手狠狠拍在實木飯桌上,臉色漲得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