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本就火爆護短,最見不得自家親人受委屈,聽完這一堆苛刻條件,當即氣得火冒三丈。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了!」
趙四鳳怒氣沖沖地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這家人純屬就是狗眼看人低!心也太黑了!」
「咱們家現在的條件哪裡差了?小寒有本事、能幹,家裡日子一年比一年紅火,早就擺脫窮日子了!」
「建國踏實能幹、忠厚老實,在廠裡有正經工作,本本分分做人,哪裡配不上她家徐嬌?」
「我看是她家高攀咱們家才對!能看上他們家女兒,是他們祖上積德的福分!」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滿臉憤憤不平。
「一千塊彩禮!還得電視機、縫紉機,還要縣城院子!」
「這哪是嫁女兒?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漫天要價!純屬是想借著婚事狠狠訛咱們一筆!」
「這年頭誰家娶媳婦敢要這麼多彩禮?普通工人兩年不吃不喝才能攢夠一千塊,他們家怎麼敢開這個口的?真是貪得無厭!」
堂屋裡氣氛徹底凝重下來。
所有人臉上都沒了剛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憤怒與憋屈。
陸老實眉頭緊緊皺起,在一旁獨自喝著悶酒,臉色陰沉難看,眼底滿是慍怒。
趙秀蘭心疼自家大兒子,眼眶微微泛紅,心裡又氣又疼。
好好的孩子,踏實上進,談個婚事居然被人如此刁難、肆意嫌棄,換誰心裡都難受。
陸建國垂著眸子,嘴角緊緊抿著,滿心的難堪與委屈無處訴說。
明明他真心相待、誠懇求親,換來的卻是對方父母從頭到尾的輕視。
陸寒坐在一旁,眉眼沉靜,他全程靜靜看著眾人的反應,沒有貿然開口插話。
一千塊彩禮、三轉一響外加縣城宅院,放在當下的年代,確實是極盡苛刻的天價條件,不過對他而已,這都是小事。
隻是徐家這副高高在上、恃寵而驕的姿態,讓他很不舒服。
就這麼安靜僵持了好半晌,屋裡眾人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陸老實終於緩緩放下手中的酒盅,指尖在實木桌沿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擡眼看向始終沉默不語、滿臉落寞的陸建國,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還有藏不住的心疼。
隨即目光一轉,落到一旁神色淡然、沉穩鎮定的陸寒身上。
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如今早已習慣性靠著這個最有主見、最有本事的小兒子拿主意。
「小寒。」
陸老實的聲音低沉沙啞,打破了滿室沉寂。
「你哥這婚事,攤上個這麼不講理的親家。」
「你腦子靈活、你說說看,咱家到底該怎麼做最合適?」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瞬間聚焦在陸寒身上。
趙秀蘭、趙四鳳屏息看著他,等著他拿主意。
滿心憋屈的陸建國也擡起頭,眼底帶著一絲茫然與期盼。
幾個小丫頭年紀小,看不懂大人間的煩心事,乖乖坐在桌邊,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安安靜靜不說話。
面對全家人的注視,陸寒臉上神色依舊從容平靜。
他沒有立刻開口回話,先是拿起桌邊的果汁瓶,動作輕柔地給身邊幾個眼巴巴看著的妹妹,挨個倒滿甜甜的果汁。
剛才大人爭執動怒,孩子們都被嚇得安安靜靜,這會兒看著清甜的果汁,小臉上才悄悄恢復了幾分笑意。
將果汁瓶放穩之後,陸寒這才擡眼,不緊不慢地對上父親的目光,語氣平穩篤定,條理清晰。
「爸,這事其實沒那麼複雜。」
「聽我哥說,那徐家的姑娘徐嬌,本身品性沒問題,人踏實溫柔、性子本分,從來沒對我哥擺過臉色,也沒提過任何過分要求。」
「真正難纏、勢利貪心的,是她那一雙眼皮淺、愛拿捏人的父母。」
「按我的意思。」
「明天,咱們陪我哥再去一趟徐家,當面跟她父母好好談一次。」
陸寒語氣沉穩,字字分明,聽得屋裡眾人連連凝神。
「若是明天登門,徐家父母能通情達理,好好說話,知道分寸,不刻意刁難。」
「那一千塊彩禮、電視機、縫紉機、縣城院子這些條件,咱家就答應下來。」
現如今他家家底厚實,這些在外人眼裡可望不可即的東西,對他而言根本不算難事。
隻是他咽不下這口氣,不願自家老實忠厚的大哥,平白被人輕視羞辱、肆意拿捏。
頓了頓,陸寒話鋒微微一轉,多了幾分強硬。
「但如果明天他們依舊是這副眼高手低,漫天要價,胡攪蠻纏的態度。」
「那該壓的彩禮咱們就得壓,該講的規矩咱們就得講。」
「婚姻嫁娶是兩家結親,講究的是你情我願,不是他們徐家單方面敲詐勒索、恃強淩弱的買賣。」
最後,他緩緩收尾,語氣淡然通透。
「能談攏,就安安穩穩把婚事定下來,成全我哥和徐嬌。」
「談不攏,那就是他倆緣分不夠,強求不得。」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既顧全了大哥的情意臉面,又守住了陸家的底線尊嚴。
屋裡所有人聽完,心裡瞬間豁然開朗,壓在心頭的鬱結消散大半。
對啊!
女方人好,沒必要直接鬧掰斷了聯繫。
可對方父母不講理,也沒必要讓自家低聲下氣、任人拿捏。
進退有度,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暗自點頭,心裡徹底認可了陸寒的主意。
解決事情,還得是小寒腦子清楚、看得通透!
短暫安靜過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投向主位的陸老實。
說到底,陸老實才是一家之主,家裡所有大事的最終決策權,還是握在他手裡。
大家心裡都認可陸寒的提議,但還是等著老爺子點頭拍闆。
被眾人目光注視著,陸老實沉吟片刻,微微頷首,看向陸寒問道。
「小寒,你這主意穩妥。」
「那你再說說,咱家明天派誰去登門最合適?」
「總不能拖家帶口全都去吧?」
陸寒聞言,看著父親把決策的問題又拋給自己,忍不住無奈又無語地輕輕搖了搖頭。
他耐心開口,條理清晰地安排道:「爸,這種親家之間談彩禮、談規矩的私事,男人出面容易吵起來,反而把事情談僵。」
「最適合出面談判的,是女人,心思細、說話柔,能講道理,也能穩住場面,進退有度。」
「我的建議是,明天讓我媽和我小姨主打談判,負責跟徐家父母掰扯條件、講道理、談規矩。」
「我和我哥跟著一塊過去,在旁邊陪著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