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國聞言猛地擡眼,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見陸寒繼續說道。
「但我從沒見過秀蓮,也沒接觸過她爹媽,不清楚她們母女倆到底是什麼性子。
萬一咱家湊齊所有條件把婚結了,她父母還是這般貪得無厭,婚後隔三差五上門要錢要東西,死死扒著你們夫妻吸血,到那時候木已成舟,你再想脫身就難了,往後隻會天天受夾闆氣。」
陸寒頓了頓,給出穩妥的主意,語氣十分篤定。
「不如這樣,明天你帶我去一趟她們家,我親自見見徐嬌和她父母,我幫你把把關。
要是這家人品性差不多,她母親隻是一時好面子,沒有過分貪念,那你的彩禮錢、縣城買房的錢,我全都替你出。」
這話一出,陸建國當場驚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慌忙擡起雙手連連擺動,神色又急又窘迫。
「那個,小寒,你可別誤會!」
「我跟你說這些煩心事,壓根不是惦記著讓你出錢幫我。
我本來都打算憋在心裡不跟你講的,實在是心裡堵得慌,才忍不住跟你念叨兩句,我哪能讓你平白無故掏這麼一大筆錢給我辦婚事?」
他心裡又愧疚又不安,一千塊彩禮加上買房置辦家電,少說要幾千塊,這筆巨款他說什麼都不能讓陸寒承擔。
陸寒擡手輕輕擺了擺,直接打斷了他慌亂的辯解,目光平和地望著前路,語氣坦然。
「哥,你不用急著跟我解釋,你是什麼心思我心裡清楚,知道你不是來找我要錢的。」
「我也沒說現在立馬就把錢拿給你,我剛剛也說了,前提是我得先上門見過秀蓮和她爹媽,確認她們一家人值得託付,沒有歪心思,我才會考慮把這筆錢借給你。
要是她母親依舊勢利刻薄,一味漫天提要求,那就算我手裡有錢,也不會輕易幫你。」
陸建國聞言,嘴唇動了動,想說些推辭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褲腿,心裡五味雜陳,一邊是感動弟弟處處為自己著想,願意出手幫自己解決這輩子最大的難題。
一邊又覺得難為情,自己這個兄長,反倒要依靠弟弟接濟才能成家,臉上多多少少有些掛不住。
陸寒瞥見他窘迫難堪的模樣,放緩了語氣,柔聲寬慰。
「咱倆是親兄弟,從小到大一塊在村裡吃苦長大,你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分什麼你的我的。
再說了,這筆錢隻是借給你,等往後你手頭寬裕了,再慢慢還給我就行,不用有心理負擔。」
「可萬一她媽還是那副勢利模樣,哪怕徐嬌再好,這門親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結婚不是單單兩個人搭夥過日子,是兩個家庭的相處,丈母娘這般苛刻貪財,婚後少不了無窮無盡的麻煩,與其往後鬧得雞犬不寧,不如提前看清人心,免得你將來後悔。」
陸建國重重嘆了口氣,慢慢點了點頭,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總算輕了些許。
之前他獨自琢磨這件事,左右都是死局,一邊捨不得真心相待的姑娘,一邊拿不出高額彩禮進退兩難,如今有弟弟幫自己把關、出主意,瞬間就有了主心骨。
「你說得在理,是我之前鑽牛角尖了,隻想著徐嬌對我好,壓根沒仔細琢磨她家人這層麻煩。」
他擡眼看向身旁從容沉穩的陸寒,眼底滿是欣慰,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驕傲。
當年一同在鄉下吃苦的弟弟,如今在市裡站穩腳跟,有本事、有眼界,遇事還能處處替自己這個大哥考慮,換做旁人,哪裡會願意掏出這麼大一筆錢幫襯自家兄長。
「行,那就聽你的,明天我帶你去徐嬌家裡拜訪。
正好也讓你親眼見見她們母女,幫我長長眼,看看這門婚事到底值不值得湊錢去辦。」
陸寒輕輕笑了笑,腳下輕踩油門,麵包車平穩駛過縣城中心街道。
街道兩旁家家戶戶門口都貼著紅彤彤的春聯,供銷社門口架著小攤,上面擺放著各種鞭炮。
「放心,明天我跟你一塊過去,說話做事我有分寸,不會讓你為難。
要是她父母好好說話,咱們就坐下來好好商量結婚的事,適當壓低一些,要是她依舊態度刻薄,漫天要價,咱們也不必撕破臉,回來再慢慢合計。」
陸建國靠在副駕座椅上,緊繃多日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心裡積壓許久的愁苦終於有了傾訴的地方,也有了解決的方向,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鬱氣消散大半。
「小寒,有你這句話,我心裡踏實多了。」
「這幾天上班值守,我天天盯著廠裡大門,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這件事,總覺得這事壓得我喘不過氣。」
陸寒並沒有接話,隻是將車子停在供銷社門前的年貨地攤旁。
陸寒目光透過車窗,落在一排排整齊的電光小鞭炮上,心裡微微一動。
他原本打算直接從系統商城兌換幾掛鞭炮。可看著眼前這充滿年代氣息的小攤,看著一串串紅彤彤的鞭炮,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村裡過年的光景。
一群孩子蹲在曬穀場,小心翼翼拆開鞭炮,單粒單粒捏在手裡點,捂著耳朵追逐嬉鬧,那是最純粹的年味兒。
想著家裡幾個妹妹過年放炮的模樣,陸寒索性打消了兌換的念頭,打算先就地買幾掛。
副駕上的陸建國見車子停穩,下意識伸手去拉車門,以為目的地到了。
「到地方了?」
「別急。」
陸寒擡手輕輕按住他的胳膊,笑著開口,「哥,你在車上坐著等我一會兒,我下去給知夏她們買幾掛鞭炮,回去給幾個小丫頭過年玩。」
說完,他推門下車,繞過車子,走到地攤跟前。
攤位上擺滿了各式鞭炮,紅紙裹著引線,整整齊齊碼在一起。
陸寒隨手拿起一掛緊湊精緻的電光小鞭炮,擡頭看向守攤的售貨員,語氣隨和。
「同志,這掛鞭炮多少錢?」
售貨員是個中年大姐,見陸寒衣著乾淨、氣質沉穩,還是開著麵包車來的,態度格外熱情,連忙笑著介紹。
「同志你好,咱們這兒有兩種,你手裡拿的是七十響的,一掛兩毛錢;還有量大點的一百響,一掛三毛錢,都是今年的新炮,響聲脆,沒有啞炮。」
陸寒掃了一眼兩種鞭炮,一百響的炮仗更密實,放起來也更熱鬧,足夠家裡幾個妹妹玩個痛快。
他當即點頭,乾脆利落開口:「那給我拿十掛一百響的。」

